第8章 著作權之發生、歸屬、存續、回溯與過渡

8.2 著作權之歸屬

8.2    著作權之歸屬(原始取得)
       著作權包含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我國與法國相同,採二元論,故著作人格權可與著作財產權分離而存在。著作權發生之際,著作權歸屬情形可分為三種情形:
 
 8.2.1    著作權歸屬之基本原則
              
─ 除依著作權法特別規定之情形外,原則上歸屬著作人
       著作權法第10條規定:「著作人完成時享有著作權。但本法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故原則上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於著作完成時均歸屬於著作人,由著作人原始取得。
       所稱之本法另有規定者,即指著作權法於第11條及第12條而言,使真正之著作人在一定之情形下,未取得著作人身分及享有著作人格權,或雖係取得著作人身分,但未能取得著作人格權。細言之,雖然本法第22條至第29條著作財產權之專有權人係以著作人為歸屬對象,但依本法第29條之1再援用同法第11條第2項及第12條第2項之規定,非著作人亦可原始取得本法第22條至第29條之著作財產權。
       著作權法第10條但書之規定係87年1月21日修正公布施行時所新增。81年著作權法僅在第13條規定:「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故著作權產生之際,依81年著作權法,必由著作人原始取得,並無例外可言,但依87年迄今之著作權法,由著作人原始取得著作權(含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僅係原則,仍設有例外。
 
8.2.2    著作權歸屬之推定
       著作權法因於第13條第1項:「在著作之原件或其已發行之重製物上,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以通常方法表示著作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名者,推定為該著作之著作人。」此項是有關著作人身分之推定,已在本書7.4詳為論述,同條第2項又規定:「前項規定,於著作發行日期、地點及著作財產權人之推定,準用之。」本項乃有關著作財產權歸屬之推定,是以依第一項之方法為推定者,除了可推定著作人身分外,如有在著作之原件或其已發行之重製物上,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以通常方法表示著作財產權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名者,亦可準用第1項之規定,推定為該著作之著作財產權人。又如該發行之重製物有表明發行之時間、地點者,亦可由此推定發行之時間或地點。
       著作權法第13條第1項所稱「以通常方法」,經濟部智慧財產局95年2月27日電子郵件字第950227號函即對此相關疑義函釋稱:「(P)(C) 係國際通用之標誌,(P)指該錄音產品主張享有著作權,(C) 指該作品主張享有著作權,至其後緊隨之姓名或名稱之標示,通常係指著作權人,又世界著作權公約第3條第2款,羅馬公約第11條亦規範有上述標誌之記載。」
       司法實務亦認定可自封面標示推定著作財產權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92年度上更(二)字第195號判決即稱:「本件告訴人滾石國際音樂股份有限公司等十三家公司所製作發行如附表所示歌曲之錄音著作物,均已依法表明著作權及發行等相關事項,有該錄音封面在卷可考…揆諸著作權法第十三條第一項之規定,已可推定告訴人等公司為該等著作之著作權人。」
 
8.2.3     雇用關係中職務著作之著作權歸屬
              
─ 如雇用人與受雇人間無特別約定,其權利歸屬依各時期之法律而有不同
       於87年著作權法公布施行之前,著作完成時,當然由著作人原始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此乃是以著作人為中心之基本規範架構,其精神與伯恩公約一致,較接近一元論之精神。即就雇用關係而論,在81年舊著作權法,亦是先決定何者為著作人,並由著作人取得著作權。當事人間可約定以何人為著作人,該著作人即當然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故當時政府與學者間之研究發展合約常約定以學者為著作人,但著作完成時該學者同時將著作財產權轉讓予政府。惟自87年以後,著作權明顯改採二元論,建立著作人身分與著作財產權人得自始分離之二元歸屬制度,自此以後,非著作人亦可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故前揭契約條文已無必要,政府機關自可逕於契約中明定由機關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不必再經由所有權轉讓之程序。因雇用人與受雇人及出資人與受聘人間之關係迭有變遷,著作權法第111條特別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第十一條及第十二條規定,不適用之︰一、依中華民國八十一年六月十日修正施行前本法第十條及第十一條規定取得著作權者。二、依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一月二十一日修正施行前本法第十一條及第十二條規定取得著作權者。」是以雇用人與受雇人之權益歸屬仍應依法律行為時之實體法律以為斷,判斷受雇人與雇用人間何者為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乃應分別依當時之著作權法以為觀察。如雇用人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者,雖非著作人,但依本法第29條之1之規定,即可專有本法第22條至第29條規定之權利。
       又所稱之職務著作,應就是否與職務有關而實質認定,與著作完成是否在上班時間內並無必然之關連。智慧財產局99年11月05日智著字第09900109330號函即稱:「團員受國樂團委託創作或編曲,如屬職務分配上之工作,縱團員係於公餘時間創作完成之樂曲,仍應屬職務上完成之著作,團員與國樂團間如無特別約定,該樂曲之著作財產權仍歸屬於國樂團享有,國樂團演出該著作,無須另行向團員取得授權或支付使用報酬。2、團員單純基於個人興趣或專業,於公餘時間創作完成之樂曲,如與所任職務無關,則非屬職務上完成之著作,該樂曲之著作財產權當然歸屬於團員享有,國樂團欲演出該著作,必須向團員洽取授權。」可資參考。
茲就著作完成日期,分別說明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

8.2.3.1     著作在81年6月11日(含本日)前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雇用人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著作在81年6月11日前完成者,適用74年著作權法(74年7月10日公布施行,同年月12日生效)。依該法第10條之規定:「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其著作權歸出資人享有之,但當事人另有約定者,從其約定。」職是,受雇人之職務著作,原則上由雇用人或出資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但得以特別約定改變之。(本法當時並未就雇用人與受雇人或出資人與受聘人間之關係分別規定)

8.2.3.2     著作在81年6月12日(含本日)與87年1月22日(含本日)間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81年著作權法係於81年6月10日公布施行,同年月12日生效,是以著作在81年6月12日與87年1月22日(含本日)間完成者,適用81年著作權法。
       依81年著作權法第11條之規定:「法人之受雇人,在法人之企劃下,完成其職務上之著作,以該受雇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法人或其代表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所謂法人之受雇人,並不以民法上之僱傭關係為限。公務員或軍人在職務上所完成且非屬公文之著作,均可能有本條之適用。揆諸其立法意旨,仍以著作人為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者,但原則上係由受雇人為著作人,原始取得著作權(含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但得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以便原始取得著作權。
       至於職務或非職務,其範圍如何界定,著作權法並未規定,惟專利法第7條第2項將「職務」定義為受雇人於「僱傭關係中之工作」所完成者,其條文足供參考;至於雖在雇用關係存續中所創作,但與工作無關者,自非職務上之著作。

8.2.3.3     著作在87年1月23日(含本日)以後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著作財產權則歸雇用人享有
       鑑於81年著作權法第11條就受雇人於職務上完成之著作,原則上係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而受雇人因此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該條文之規定已造成雇主之恐慌,影響投資研究發展之意願,故顯有修正之必要;又該條文僅規定法人與受雇人之關係,對自然人與受雇人之關係則未予規範,顯有疏漏;再者,法人之代表人就法人一切事務,對外代表法人,惟法人與代表人究屬不同之權利義務主體,現行條文卻規定法人之受雇人職務上之著作得約定以代表人個人為著作人,因之個人得享有著作財產權及永久享有著作人格權,其人格權且不因喪失代表身分而消失,亦不得以訴訟請求移轉,殊屬不妥。
       基於以上之原因,87年著作權法重新調整雇用人與受雇人之關係,修正第11條為:
      「受雇人於職務上完成之著作,以該受雇人為著作人,但契約另有約定者,從其約定。
      依前項規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者,其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但契約另有約定其著作財產        權歸受雇人享有者,從其約定。
      前二項所稱之受雇人,包括公務員。」

       依上揭條文規定,在我國著作權法歷史上,首度使著作人未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亦即當雇用人與受雇人在無特約之情況下,受雇人之職務著作係以受雇人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但著作財產權則由雇用人取得,藉以平衡雙方權益。當時之主管機關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對87年著作權法第11條修正理由有詳細之說明[3]
    「二、 法人之代表人就法人一切事務,固對外代表法人,惟法人及其代表人各為獨立之權利義務主
         體,八十一年舊法但書卻規定法人之受雇人完成職務上著作者,得約定以法人之代表人個人
         為著作人,使法人之權利得歸其代表人個人享有,此實值斟酌。又舊法僅規範法人與其受雇
         人間之關係,對於雇用人為自然人時,與其受雇人間關係,則漏未規定。
    三、 八十一年舊法施行後,引起實務上極大困擾,各界要求修正之建議甚多,咸認舊法規定,使
         雇用人投資從事創作,卻無法取得著作權,致影響投資研究發展意願。另雇用人為援用但書
         規定,與受雇人約定以雇用人為著作人時,亦常引起二者間關係之緊張。
    四、 為調和雇用人與受雇人間之權益,爰增列本條第二項,規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者, 其著作
         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不過當事人亦得以契約另行約定其著作財產權歸受雇人享有。
    五、 此外,依第一項本文規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由受雇人享有著作人格權時,由於新法第十
         七條著作人格權中之同一性保持權規定不似舊法第十七條嚴苛,對雇用人行使著作財產權
         時,較不至於構成侵害受雇人著作人格權之不合理阻礙,如此真正可達調和權益之效果。
    六、 又本條所稱之『受雇人』包含公務員。為使公務員於職務上完成著作之權利歸屬臻於明確,
         爰增訂第三項如上。」
 

8.2.3.3.1.     最高法院之闡釋
        針對上揭著作權法第11條有關著作人身分及著作財產權歸屬之特別規定,最高法院99年台上字第481號民事裁定詳細闡釋稱:「著作權法第十條規定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但本法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同法第十一條及第十二條就僱用或出資聘請他人完成著作之著作人為何人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即設有特別規定,原則上以受僱人或受聘人為著作人,例外得以契約約定雇用人或出資人為著作人。如以受雇人為著作人者,除契約另有約定著作財產權歸受雇人享有者外,其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如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者,其著作財產權之歸屬依契約之約定,未約定者,其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但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因之,僱用或出資聘請他人完成著作之情形,均非不得以契約約定著作人、著作財產權之歸屬。」
 
8.2.3.3.2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所訂「政府機關著作權約定文件範本及其使用說明之商榷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為協助政府機關於辦理採購時,適當處理著作權問題,特別於99年5月頒佈「政府機關著作權約定文件範本及其使用說明」[4]。惟其第二項「貮、使用說明:一、適用於政府機關委辦案件…2. 乙方之受雇人所完成之著作約定由受雇人為著作人,乙方負有取得取受雇人授權甲方及甲方再授權之第三人利用之義務。該授權書(請參考範本1-11)應於契約約定期限內交付甲方收存。」。此段文字僅述及約定由受雇人為著作人,並未說明乙方與受雇人就著作財產權之歸屬有無特別約定?依使用說明所述,契約即有特別約定受雇人為著作人,乙方通常即約定著作財產權應歸屬於乙方。倘若如此,則非應由受雇人出具授權書。智慧財產局此段之使用說明既有缺失,從而所擬之契約範本效力即滋生疑義。
       按如同上揭最高法院判決所闡釋,著作權法第10條固規定著作完成時由創作著作之人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但同條但書復規定本法另有規定者,從其規定。茲此處所稱之另有規定者,即為著作權法第11條及第12條。依著作權法第11條,雇用人與受雇人如無特約時,受雇人固然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雇用人則自然取得著作財產權。並非受雇人為著作人時,該受雇人即當然取得著作財產權。當然,兩造可特約由受雇人取得著作人身分及擁有著作財產權。惟此時雇用人如擬利用該著作或為轉授權,必須有受雇人出具授權書,授權雇用人利用該著作並得再授權政府機關為利用,惟因經濟條件地位之差異,此種情形幾乎不可能發生。
       揆諸採購實務,在執行政府採購業務時,上策當然係要求乙方即雇用人為著作人,並授權甲方利用著作及為再利用之授權。中策才是由受雇人為著作人而以雇用人為著作財產權人,智慧財產局所頒之使用說明一(2)明列受雇人為著作人固無不可,但依常態至少雇用人為著作財產權人,如此授權書之出具者應是雇用人而非受雇者,受雇者應出具的應是不行使著作人格權之同意書。
        據上,該使用說明書之待商榷之處有二:第一,如約定由受雇人為著作人,但何人為著作財產權人並未明示,非常有違常理。執筆者或認為受雇人為著作人當然即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此在著作權法第10條固屬正確,但在著作權法第11條則非如此。著作權法第11條規定,如無特約,係由受雇人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雇用人自動取得著作財產權。原使用說明執筆者未察著作權法第11條係第10條之例外規定,以為著作人當然取得著作財產權,故必須要另行出具授權書,此種約定顯與公司治理時就智財管理實務常態不符,公司通常即要求以公司即雇主為著作人,縱有以受雇用者為著作人,但幾乎均以雇用之公司即雇用人為著作財產權人,不可能使受雇人兼具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人之身分,否則雇用人之公司依法連著作權法第13條利用權亦無,此置公司之經營於何地?是如依使用說明及契約範本,由僅有著作人身分之受雇人自然人丙為授權,茲丙既非著作財產權人,如何能出具授權書交付雇用人再交付政府機關甲收存。此種授權既無意義,亦不生法律上之效力,而受雇人既未授權政府機關使用,公務員利用時仍有侵害著作財產權之可能。
       建議使用說明2部分,文字修改為:「乙方之受雇人所完成之著作,應由乙方與受雇人約定由乙方為著作人,乙方負有授權甲方及同意甲方再授權第三人利用之義務。如乙方與受雇人約定由受雇人為著作人時,應同時約定由乙方為著作財產權人,由乙方授權甲方並同意甲方再授權第三人利用,受雇人則出具不行使著作人格權之同意書,於契約期限內交付甲方收存」。
 
8.2.4      出資聘人完成著作之著作權歸屬
       著作權法歷經多次修正,出資人與受聘人間之法律關係迭有變遷,81年之前,先是以於無特約之情形下,以出資人為著作權人,81年以後,於無特約情形下,改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依同法第13條享有著作權。87年1月23日生效之著作權法,於無特約之情形下,亦原則上以受聘人為著作人,受聘人並享有著作財產權,但出資人僅取得利用該著作之權利而已。如出資人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者,雖非著作人,但依本法第29條之1之規定,即可專有本法第22條至第29條規定之權利。茲依著作完成之時間分述各時期之法律關係如下:

8.2.4.1    著作在81年6月11日(含本日)前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權人,兼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民國53年修正公布之著作權法第16條規定:「出資聘人所成之著作物,其著作權歸出資人享有之。但當事人間有特約者,從其特約。」是以如無特別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權人。74年7月10日修正著作權法時,出資人與受聘人間之關係並未變化,僅將條次變更,並酌作文字修正。該法第10條規定:「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其著作權歸出資人享有之。但當事人間另有約定者,從其約定。」仍以出資人為著作權人。

8.2.4.2     著作在81年6月12日(含本日)與87年1月22日(含本日)間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81年6月10日修正著作權法時,第12條規定:「受聘人在出資人之企劃下完成之著作,除前條之情形外,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或其代表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本次修法時,改變傳統之態度,在雙方均無特約情形下,原則上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依此時之著作權法,著作人原始取得著作財產權,並無例外,但究以何人為著作人,得以特約約定之。

8.2.4.3      著作在87年1月23日(含本日)以後完成者
                  
─ 如無特別約定,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出資人則得利用該
                      著作

       87年1月21日公布施行(同年月23日生效)之著作權法第12條規定:
    「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除前條情形外,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
      人者,從其約定。
      依前項規定,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者,其著作財產權依契約約定歸受聘人或出資人享有,未約定
      著作財產權之歸屬者,其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
      依前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者,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

       本條第1項所稱「除前條情形外」,係指若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並非由受聘人獨立完成,而係由受聘人之受雇人完成之情形。此時此著作之著作人身分之確定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應依前條即第11條之規定定之。如著作人身分由受雇人取得,此時出資人與受聘人間縱有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人,出資人亦未能取得著作人身分,只有當受聘人依其與受雇人之約定有權取得著作人身分時,此時依出資人與受聘人之約定,得由出資人取得著作人身分,或依第12條第1項本文之原則規定,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著作財產權部分亦然。如受聘人與其受雇人間約定由受雇人取得著作財產權,出資人僅取得債權之利用權而已,此時出資人縱與該受聘人約定由出資人取得著作財產權,其約定亦不生取得著作財產權之效果,將來僅能經由受雇人與出資人間依第36條所為之讓與而取得著作財產權,而非僅憑出資人與受聘人間之契約即可當然取得著作財產權。此種情形在該受聘人又另出資聘人完成該著作亦然。蓋解釋上後手當然不能取得優於前手之權利,前手之受聘人既未能取得著作人身分或著作財產權,做為後手之出資人縱有契約之約定,亦不能取得該受聘人本來即未取得之權利。
       職是,在出資人與受聘人均未有契約約定以何人為著作人,除著作係由受聘人之受雇人所完成,而依第11條之規定以受雇人為著作人之前述情形外,原則上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至於著作財產權原則上應由雙方當事人依其出資、受聘目的訂立個別契約決定之。如未約定歸屬何人時,因通常出資人目的僅在於利用其著作,故亦以受聘人為著作財產權人,但出資人當然有利用該著作之權利。
       當時主管機關之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說明本條之修正理由如下[5]
          「二、出資人之代表人,對外代表出資人,惟出資人及其代表人各為獨立之權利義務主
            體,八十一年舊法但書卻規定出資人之受聘人完成之著作得約定以出資人之代表
            人個人為著作人,使出資人之權利得歸其代表人個人享有,此實值斟酌,爰將現
            行法(按:應為舊法之誤)『代表人』予以刪除。
        三、又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出資人與受聘人通常立於較平行之地位,與前條雇用關
            係完成之著作,其受雇係利用雇用人提供之軟、硬體設備、領受薪資職務上完成
            者,迥不相同。故所完成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歸屬,原則上應由雙方當事人依其出
            資、受聘目的訂立個別契約決定之;如當事人間未約定者,由於出資人出資目的
            通常僅欲利用受聘人完成之著作,故著作財產權應歸受聘人享有。爰增訂第二項
            如上。
        四、又如出資聘人完成著作之著作財產權依第二項規定,歸受聘人享有,由於出資人
            出資目的通常係欲利用受聘人完成之著作,爰增訂第三項,規定依第二項規定著
            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者,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
 

8.2.5     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之利用權意義、性質、利用範圍及出資人利用權之變動
8.2.5.1     利用權之意義
       如上所述,依著作權法第12條第3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時,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茲所謂利用,乃指行使著作財產權之權能之行為,例如行使重製權、公開播送權、公開上映權、公開傳輸及散布權等著作權法上各種權能而言,係屬於債之關係;且利用人既非著作財產權之所有人,故不得基於所有權人之身分為著作權財產權讓與或出售等處分行為。
至於利用權之性質及範圍如何,法條則未規定,僅於立法理由說明稱:「三、又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出資人與受聘人通常立於較平行之地位,與前條雇用關係完成之著作,其受雇人係利用雇用人提供之軟、硬體設備、領受薪資職務上完成者,迥不相同。故所完成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歸屬,原則上應由雙方當事人依其出資、受聘目的訂立個別契約決定之;如當事人間未約定者,由於出資人出資目的通常僅欲利用受聘人完成之著作,故著作財產權應歸受聘人享有。爰增訂第二項如上。四、又如出資聘人完成著作之著作財產權依第二項規定,歸受聘人享有,由於出資人出資目的通常係欲利用受聘人完成之著作,爰增訂第三項,規定依第二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者,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五、本條參照專利法第七條第三項之立法例修正如上。」

8.2.5.2     利用權之性質
       有關利用權之性質一節,學說上有法定授權說及法定權利說。主張法定授權說者,認為此利用權之產生,雖係因法律之規定而發生,雙方並無契約存在,但在性質上應與著作權法第47條第4項規定:「前三項之情形,利用人應將利用情形通知著作財產權人並支付使用報酬。使用報酬率由主管定之。」之合理使用時之利用權相當,均屬法定授權之性質。至於授權金則已涵蓋於原先之受聘人自出資人所取得之契約對價之內而不必另行給付。又該法定授權應屬於非專屬授權自應屬當然之解釋[6]。主張法定權利說者,則認為此項利用權係因法律規定而當然發生,並非基於當事人之約定,故其性質上屬於著作權法所賦予之法定權利,並非屬於本法第44條至第65條規定之合理使用或著作財產權之限制之範圍。亦即法律基於合理調整當事人間利益,直接賦予出資人利用權限,而強制著作權人即受聘人須予以容忍[7]
       嚴格言之,探討利用權究係法定授權說或法定權利說並無太大意義。利用權之爭執厥在於利用權之權能範圍之大小問題,而無論採何種理論,均未影響利用權範圍從寛或從嚴之解釋[8]。如勉強有之,則係在於:倘如採法定授權說,則著作權法第37條相關之授權條項應如何適用之問題。如解釋為授權關係,則有關授權契約解釋之基本理論,例如判斷授權契約最重要之基礎理論目的讓與說[9],亦均可當然參考引用;如採法定權利,則面臨權利究為債權或物權之定性問題,且如為法定權利,則未具契約之本質,則該法定權利之內涵之判斷究應依何種標準之問題。
       本書作者認為:利用權之本質應解釋為法定授權之性質,且為非專屬授權,於解釋該法定授權契約之利用權能範圍時並可適用契約解釋之各種條文及理論,包含著作權法第37條第1項及目的讓與理論。主張法定權利說者雖認為:著作權法第47條屬於法定授權性質之利用與同法第12條所稱之利用有諸多差異。本法第12條之著作係出於出資人之出資方始創作完成,而非就既存之著作得到法定授權,且第12條是只要有出資聘人完成著作之關係,即由著作權法賦予利用之權利,並不問基於何種利用目的(教育目的、營利目的均可),且由於受聘人於完成著作之時,已由出資人處取得對價,因之,應認為嗣後出資人在每次在利用該著作,都不須另行支付受聘人在其他出資額以外之使用報酬,且亦無通知之義務云云[10]。惟按判斷是否具備有法定授權之性質時,著作是否已經完成或係由出資人出資創作完成時始賦予利用權並非關鍵所在,至於利用之目的是在於合理使用或因為衡平出資人與受聘人權利義務關係而賦予亦非重點,再者,授權費用亦非必按使用狀況逐次給付,於出資聘人時一次給付授權費用亦無妨於授權契約之存在。要言之,以著作權法第47條之法定授權之特性在邏輯上並未能即據以否定其他型態法定授權關係之成立可能性。
 
8.2.5.3  利用權之範圍
1.    司法實務之態度
       士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727號民事確定判決稱:「著作權法第十二條第一項固規定,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如無其他約定,以受聘人為著作人;然法律為保障出資人權益,同條第三項復規定,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上開法條所稱『利用』之範圍,法無明文,解釋上應依德國之『目的讓與理論』,依據出資人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判斷,以決定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之範圍。」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1895號民事判決復明確表示:「著作權法第十二條第三項所指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之範圍,應依出資人出資或契約之目的定之,在此範圍內所為之重製、改作自為法之所許。又出資人之利用權乃係本於法律之規定,並非基於當事人之約定,與著作完成之報酬給付,並非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自無同時履行抗辯之可言。」
2.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之函釋
       主管機關智慧財產局最初以91年2月18日(91)智著字第0910000187號函稱:「其利用方式與範圍,本法並無限制」。惟其後在智慧財產局94年01月17日電子郵件940117a則改稱:「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未約定著作財產權歸屬時,其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至於出資人則可利用該著作。『利用』之方式與範圍,本法並無特別規定,應依出資當時之目的及雙方原定之利用範圍來決定。」其後之99年09月16日電子郵件990916b函:「依本法第12條規定,如雙方以契約約定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者,從其約定;未約定時,由該建築師為著作人,並享有著作財產權,惟出資人於『出資目的』範圍內,得利用該著作。至於何謂『出資目的』範圍,應探求當事人間之真意。」及101年09月20日電子郵件1010920:「有關出資聘請他人完成著作,其著作財產權之歸屬,依著作權法第12條規定,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其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原則上當事人得透過契約約定予以認定。如雙方未約定時,則由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享有著作財產權,而出資人得在出資的目的及範圍內利用該著作。」均重申意旨。而此一「如雙方未約定時,則由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享有著作財產權,而出資人得在出資的目的及範圍內利用該著作」之見解,迭經智慧財產局多次闡釋維持迄今[11],堪認已成定見。
3.     學者之見解
       學者間之見解分歧,有採對於利用權範圍之判斷應依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研判者,亦有認為此利用權之範圍不受限制,包含所有涉及著作權之行為。
       學者蕭雄淋認為:出資人利用權之範圍,解釋上應依出資人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判斷之,亦即依德國之目的讓與理論,決定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之範圍[12]
        學者嚴裕欽則認為有關利用權之問題應採最廣義之解釋,即於契約無約定之情形下,對於利用權應不設任何限制。其理由為:著作權法第12條第3項關於出資人之利用權就文義解釋言並未設任何限制,顯見係立法者有意省略;再者,自歷史解釋言,本項立法理由及立法過程中亦未有任何出資人之利用權必須設有限制之隻字片語,則在目的解釋言,就不應對於出資人利用權多加限制,以免有礙出資人之利用;況且,若出資人出資聘請他人創作,只因忽略著作權法第12條之規定,未簽訂著作權歸屬契約,結果出資人付出費用卻僅能獲得使用權,而受聘人於收取費用後,又能將該著作再授權他人使用,此時若是對於出資人之利用權再加限制,對於出資人而言,真是情何以堪;抑有進者,現行法將舊80年之前著作權原則上歸屬出資人享有之規定,反轉為使受聘人取得著作人地位並享有著作財產權,已足以保護受聘人之利益,此時應保護者反為出資人得有不受限制利用著作之權利[13]
        學者章忠信亦認為此之利用應是非專屬授權之利用且不應予以限制,應包括所有著作財產權之利用行為,並應得授權他人再利用。其立論基礎在於:(1)出資人既未取得著作人地位,亦未取得著作財產權,並不宜再過度限制出資人利用著作之機會;(2) 依刑法「罪刑法定主義」原則,著作權法既未明文限制出資人之利用範圍,自應允許出資人得行使第22條至第29條所定各項著作財產權行為;(3) 中國「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則於第12條規定:「按照著作權法第十七條規定委託作品著作權屬於受託人的情形,委託人在約定的使用範圍內享有使用作品的權利;雙方沒有約定使用作品範圍的,委託人可以在委託創作的『特定目的範圍內』免費使用該作品。」我現行著作權法既未明文作「特定目的範圍內」之限制,亦不宜以解釋限制之。(4) 從比較法觀察,依據美國著作權法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Works-made-for-hire),其著作人與著作權均歸出資人所有,我國在出資聘人著作的法律地位上,固使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享有著作權,並不宜過於限制出資人之利用範圍[14]
4.     比較法之觀察
       德國著作權法採取一元論,僅能由創作之著作人取得著作權,至於出資人僅能依用益物權之授權契約取得利用著作物之準物權。若該用益物權契約對於授權契約之利用範圍未個別指明者,則應依德國著作權法第31條第5項:「於授與用益物權時,為權利所應及之利用方式未個別指明者,其用益權之範圍,依授與所欲達成之目的定之。」此即學者所稱之目的讓與理論。故倘契約未約定授權之範圍時,則可適用該目的讓與之條文,在契約所欲達成之目的範圍內,均使出資人取得該用益物權之授權。
       中國大陸現行著作權法第17條之條文內容對於出資人與受聘人所訂之契約內容不明時,並未規定出資人有利用權,第17條僅稱:「受委託創作的作品,著作權的歸屬由委託人和受託人通過合同約定。合同未作明確約定或者沒有訂立合同的,著作權屬於受託人。」此條文對於委託人顯然有失公平,為解決實務運作之窒礙,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在2002年10月12日發布「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時,特別在其中第12條規定:「按照著作權法第十七條規定委託作品著作權屬於受託人的情形,委託人可以在約定的使用作品範圍內享有使用作品的權利;雙方沒有約定使用作品範圍的,委託人可以在委託創作的特定目的範圍內免費使用該作品。」
       從以上德國及中國之著作權法相關規定分析,於出資人與受聘人未約定利用範圍之情形下,均以契約之目的為基準,判斷利用權之範圍。
5.    問題評析
       據上分析,司法實務對於利用權之範圍認為解釋上應採用德國之「目的讓與理論」,依據出資人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判斷,此諒係採用學者蕭雄淋之見解及用語。惟據蕭氏所言,出資人利用權之範圍,解釋上雖應依出資人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判斷之,但其所謂依出資之目的及「其他情形」綜合判斷云者,據其歸結,亦即係依德國之目的讓與理論判斷之而已,要言之,其所稱之其他情形不外已涵蓋於此目的考量之範圍內,而此則與德國之法制其實無異。至於中國大陸之著作權法雖稱依「委託創作的特定目的」定之,但「特定目的」本係不特定之法律概念,解釋上亦可認為與目的讓與之目的之應用無顯著之差別。
       採對利用權之範圍無任何限制而包含所有形態之著作權利用者,則認為法律未對利用權限縮,顯係有意省略,且既無明文,自不得予以限制,況立法資料並未討論此利用權之範圍,而出資人既係出資創作者,如仍不能取得不受限制之利用權,對出資人顯失公平云云。惟按法律之解釋本應對不特定之法律概念採合憲性或適法性之解釋,「利用」一詞之內涵本係司法機關所得以解釋之概念,與法無明文不得予以限制之法律保留概念既無關連,而如謂法無明文限制顯係有意省略云云更可能高估立法者於立法時之智慧。
       依本書作者所見,判斷利用權之範圍,應依出資目的(即基礎契約之目的)定之,方屬公平。按出資人出資請人創作之目的無非在以一定之對價取得等值之報償,此報償即為其利用範圍之價值。如法律賦予出資人之權利已超出其原出資時預期之報償及支付之對價,則出資者所付出之對價既無法與出資者所利用之方式等價,對受聘人亦有不公,如此之法律解釋即有違公平與合理。
       按所謂契約之合意,係指有無明示及默示之合意,此種合意自不以文字為又所謂契約約定並不以書面為限,依民法第153條第1項之規定:「當事人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者,無論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是以契約既不以書面為必要,口頭亦得為之。又當事人無論為明示或默示,只要意思表示一致,契約即為成立。茲出資人與受聘者既無契約之合意以決定著作之利用範圍,則應探求出資契約之真意以決定契約之目的,必要時則適用目的讓與理論以判斷利用權之範圍。智慧財產局亦採之,此觀智慧財產局89年9月16日電子郵件990916b:「至於何謂『出資目的』範圍,應探求當事人間之真意」等語自明。
       故所謂出資之目的或契約目的,應不限於出資契約文字所表述之範圍,應探求當事人真意,綜合各種客觀情狀(包含社會通念)以判斷契約目的之範圍,且在解釋上,應採用目的讓與理論,即凡為達成契約目的所應附隨之授權均應包含於該法定授權契約之利用範圍內。如仍無法判斷利用權之範圍,則應類推適用著作權法第37條第1項後段權利保留之規定,認定出資人未具有該利用權能。
       舉例言之,如電視台出資聘人撰寫電視劇劇本,並僅付出市場行情之編劇費用,於契約未約定利用範圍之情形下,由受聘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此際電視台當然得依出資目的將該劇本內容拍攝電視劇並公開播送,但如因劇情廣受歡迎即將該劇本使用於改作成電影劇本攝製電影則非屬「得利用該著作」之範圍,應已侵害著作財產權人之改作權[15]
       再以拍攝婚紗照片為例。出資人為結婚之新人,依社會通念,拍攝結婚照之目的顯不限於訂婚或婚禮當日使用,尚包括製作成精美之紀念冊、重製於謝卡、製作成光碟、甚或撰寫自傳而引用結婚照片等,此均在拍攝之目的範圍內,依目的讓與理論,此類之利用行為,雖契約並無約定,但仍應解釋為原出資聘人之目的範圍內,該對新人在此範圍內自有利用權。但如嗣後該新人以婚紗照片提供其他廣告公司重製做為某公司之產品宣傳促銷使用,則應認已逾原契約授權之目的,不在當時契約對價範圍而不得享有該利用權。

8.2.5.4      出資人利用權之變動
       出資人利用權之變動乃指出資人之利用權是否可為授權、讓與或繼承之問題。按出資人如因公司合併消滅而由他公司存續,或自然人死亡而由繼承人繼承,則此利用權當然由存續之公司或該自然人之繼承人繼受此項權利,此在一般之非專屬授權亦應作此同一解釋。有疑義的是:此利用權既為法定授權,且應為非專屬授權,則此非專屬授權有無著作權法第37條第3項:「非專屬授權之被授權人非經著作財產權人同意,不得將其被授與之權利再授權第三人利用。」規定之有無適用?換言之,具有利用權之出資人能否為利用權之授權或為債權讓與?
       按在一般之非專屬授權,因基於授權人與被授權人之利益分配之權衡,故使非專屬授權之被授權人之權利較專屬授權之被授權人為小,而特別於著作權法第37條第3款規定非經授權人同意,不得將權利再授權人第三人利用。是以解釋上,此債權非經授權人同意,亦不得將被授權之權利為讓與他人。但在著作權法第12條之法定授權之情形,利用權人之權利地位較一般非專屬授權為強,較接近屬於準物權之著作財產權,故利用權人應有權為再授權或讓與。如此之權利或利益之分配始符公平合理[16]

8.2.5.5     出資人為政府部門之著作財產權歸屬
       智慧財產局98年12月11日電子郵件981211b:
      「一、依據著作權法(下稱本法)第12條規定,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若未約定著作人及 
            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則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享有該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此時受聘人
            享有著作人格權與著作財產權),而出資人可在出資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但契約約
            定以出資人(包括政府部門)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此時出資人享有著作人格權與著
            作財產權),合先說明。
        二、您來函所詢問題,經與您電話聯繫後獲告係您參加設計開發生產紀念品採購招標得標
            後,採構單位因您設計製作之產品暢銷,於該批產品售完後,是否得為繼續量產該項產
            品而再辦理招標之疑義,首先,須先釐清者為該紀念品之著作權歸屬,按若原合約書如
            您電洽中所述,並未約定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則依上述本法第12條規定,您享有您所設
            計作品之著作財產權,但是採購單位得在出資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亦即,若繼續量
            產該產品係在採購單位出資的目的範圍內,則該單位即使未取得該作品之著作財產權,
            仍得再度辦理招標量產該作品而無需再徵得您同意。至於採購單位之再度辦理招標利用
            您的作品之行為是否在該採購單位原標招合約書的目的範圍內,仍應探求雙方當事人之
            真意而定。 」

       智慧財產局經授智字第09820030590號之見解:
      「二、近來迭有文化創意產業廠商或個人(例如表演人)反應,渠等於參與機關採購時(如於
            機關舉辦之特定活動中表演),該機關對該著作並無繼續利用之公務上需求或規劃(未
            來利用該表演之可能性甚低),卻一律要求投標廠商須將其著作財產權約定讓與該機
            關,除影響著作人權益(表演人憂慮嗣後在其他場合另行演出時,是否會受著作財產權
            讓與之影響而無法再演出?)、降低業者參與政府採購案之意願、不利於著作之流通利
            用外,亦將阻礙我國文化創意產業之發展。
        三、按本法第1條前段明文揭示:『為保障著作人著作權益,調和社會公共利益,促進國家文
            化發展,特制定本法。』由於著作必須流通利用才能產生經濟價值,本法保護著作權之
            最終意旨仍在於促進國家文化發展。此外,參諸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編訂之『勞務採
            購契約範本』、『財物採購契約範本』等,並未要求各機關於採購契約中必須與廠商約
            定取得採購成果之著作權,因而建請各機關辦理採購時,應視採購之性質及公務個案需
            求,斟酌有無取得著作財產權之必要性;亦即在行政目的之範圍內,可考量採取與著作
            權人約定授權機關利用之方式,除可兼顧公務之需求外,亦可使民間業者有機會利用其
            創作之成果,俾充分發揮著作財產權之經濟效用,並避免機關因取得不必要之著作財產
            權而徒增採購成本,進而提昇國家整體之文化創意競爭力。」

       揆諸上開內容可知,出資人為政府部門,亦無礙於依著作權法第12條規定認定著作財產權之歸屬。是招標機關應視採購性質與公務需求,個案斟酌有無取得著作財產權之必要性,即在行政目的之範圍內,考量採取與著作權人約定授權機關利用之方式。若採購契約未約定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則依著作權法第12條第3項規定,投標者享有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惟招標機關得在出資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即得再度辦理招標量產該作品而無需再徵得同意。至於招標機關之再度辦理招標利用行為是否在該招標機關原標招合約書的目的範圍內,仍應探求雙方當事人之真意而定。 

8.2.5.6     受聘人為法人之著作財產權歸屬
       智慧財產局89年8月23日電子郵件990823b函稱:
      「(一)出資聘請自然人〈如錄音室〉進行錄音之部分:
            依本法第12條規定,出資聘請他人〈自然人〉完成之著作,若有約定著作人或著作財產
            權之歸屬時,從其約定;若未約定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則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 
            ,並享有該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惟出資人可在出資之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出資人並
            非當然因其出資而享有著作財產權。
        (二)出資聘請法人〈如唱片公司〉進行錄音之部分:
            於此種情形,所完成的著作之著作權歸屬,則應依本法第11條規定,視該唱片公司與其
            員工〈實際完成錄音之人〉有無特別約定而定;若無約定,以該員工(受雇人)為著作
            人,惟該著作之著作財產權則歸該公司享有。是以,出資人除另依本法第36條受讓取得
            該錄音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或依本法第37條取得該唱片公司之授權而得合法利用外,擅
            自利用他人錄音著作之行為,將構成侵害著作財產權之行為,而有民、刑事責任。」

       智慧財產局101年7月4日電子郵件1010704稱:
      「所詢A公司出資委託某乙開發電腦應用程式,其著作權歸屬,可分為下列兩種情形:
        (一)某乙為自然人,且非屬A公司之員工,此時即屬上述出資聘人完成之情形,此時著作權之
            歸屬,應視乙及A有無特別約定,如有,其著作權之歸屬依當事人之約定定之。(例如,A
            公司可直接約定為該電腦程式之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如當事人間未約定者,依著作
            權法第12條第1項、第2項後段規定,則該電腦程式著作之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均歸受聘
            人乙享有;惟依同條第3項之規定,出資人A公司得於出資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並不
            會有侵害著作權之問題。
        (二)如某乙本身為法人,而實際完成著作之人為某乙之員工,此時出資人A公司並無法依著作
            權法第12條之規定,直接約定為著作人。而須先依著作權法第11條,判斷該著作究歸某
            乙或某乙之員工所有;如有約定,依其約定。如未約定時,某乙之員工仍為著作人,某
            乙則取得著作財產權。A公司須依著作權法第36條或第37條之規定,自某乙繼受取得或獲
            得授權,始得合法利用。另A公司亦得約定某乙之員工不得對其行使著作人格權。」

       職是,依智慧產財產局之見解,出資聘請他人完成著作,該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歸屬之判斷,尚區分該他人為自然人或法人,異其處理。假設,出資人A出資聘請法人乙公司完成某著作,倘該法人乙公司之受雇人完成著作,而法人乙公司與員工如未有特別約定時,某乙之員工仍為著作人,某乙則取得著作財產權。A公司須依著作權法第36條或第37條之規定,自某乙繼受取得或獲得授權,始得合法利用。又在乙公司與其員工有特別約定以乙公司為著作人時,智慧財產局之函釋並未明言,但依其邏輯,解釋上亦應相同,即乙公司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A公司須依著作權法第36條或第37條之規定,自某乙繼受取得或獲得授權,始得合法利用。至於著作人格權則屬於乙公司,A無從取得著作人身分,但得限制乙公司著作人格權之行使。
 
8.2.5.7     著作在81年6月12日(含本日)與87年1月22日(含本日)間完成,出資人是否有利用權之疑義
       按81年6月10日修正著作權法時,第12條規定:「受聘人在出資人之企劃下完成之著作,除前條之情形外,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或其代表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本次修法時,改變傳統之態度,在雙方均無特約情形下,原則上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至於出資企劃完成著作之出資人,究有無取得任何權利,法條並未明文規定。惟查出資人出資企劃之目的,無非在利用完成之著作,法條固未明文表示出資人之利用權,但苟未給予出資人利用權,則顯與出資契約之目的相悖,如此之法律解釋亦顯違公平合理,故解釋上當然應認為出資人雖未取得著作財產權,但應有該著作之利用權。
       中國大陸著作權法第17條規定:「受委託創作的作品,著作權的歸屬由委託人和受託人通過合同約定。合同未作明確約定或者沒有訂立合同的,著作權屬於受託人。」此條文對於委託人是否有利用權並未明定,其體例與我國著作權法81年至87年前之立法體例相同, 惟倘未賦予委託人利用權,將顯失公平,故如前所述,中國最高人民法院在2002年10月12日發布「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時,特別在其中第12條規定:「按照著作權法第十七條規定委託作品著作權屬於受託人的情形,委託人可以在約定的使用作品範圍內享有使用作品的權利;雙方沒有約定使用作品範圍的,委託人可以在委託創作的特定目的範圍內免費使用該作品。」我國之著作權法亦當作同一解釋。
       87年修法時,改採現行法制,其第12條第3項之修正理由即稱因為出資人出資之目的通常係欲利用受聘人之著作,故作此修正。此種修正解釋上並非在創設新法律效果,而僅是以明文立法之方式確認現存之法秩序而已[17]。司法實務上亦有數則判決認定在此時期完成之著作,出資人對著作有利用權[18]
 
8.2.5.8    視聽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歸屬
        視聽著作之完成通常涉及多人,著作財產權之歸屬頗為複雜,智慧財產局100年6月20日電子郵件1000620特別予以分析:「視聽著作之完成一般係由節目製作人、演員、編劇、導演、配音員及其他工作人員共同參與創作行為,在性質上雖屬多數人共同創作之共同著作,惟視聽著作之著作人及著作財產權之歸屬,除契約另有約定之情形外,應視是否有本法第11條或第12條規定之適用。如上述視聽著作之工作人員(包括配音員)屬雇傭關係之受雇人,依本法第11條規定,在沒有約定的情形下,配音員是視聽著作之共同著作人,但視聽著作之著作財產權歸屬於雇用人享有,雇用人本得基於著作財產權人之地位行使權利,毋庸徵得其他共同著作人(包括配音員)之同意。二、 如上述視聽著作之工作人員(包括配音員)屬出資聘人關係之受聘人,依本法第12條規定,在沒有約定的情形下,配音員是視聽著作之共同著作人,且共同享有視聽著作之著作財產權,但出資人得利用該視聽著作,亦不須徵得共同著作人(包括配音員)之同意。三、 如上述視聽著作之工作人員(包括配音員)不屬上述雇傭關係之受雇人或出資聘人關係之受聘人,除契約另有約定之情形外,工作人員如均參與創作行為,則均為視聽著作之共同著作人,著作權由參與創作者共同享有,且應共同行使,惟各著作財產權人,無正當理由者,不得拒絕同意(請參考本法第40條之1規定)。」
 
8.2.5.9. 智慧財產局對於歷次修法變遷產生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歸屬變動之說明 
       智慧財產局99年08月24日智著字第09900078930號對此有詳細之解釋:
    「…由於歷次完成之著作其權利歸屬需視 貴部當時與受聘人或受雇人間有無特別約定、以及當
      時應適用法規規定而定,復因本法於74年7月10日、81年6月10日及87年1月21日歷經3次修正,
      依現行本法第111條規定,尚需依據各該著作完成時點方得確定著作權歸屬之適用法規,故尚難
      一概而論,謹提供下列說明供 貴部參考判斷:(一)若係在81年6月11日以前完成之著作,依據
      81年6月10日修正公布前之本法第10條規定,出資聘人完成之著作,除當事人間另有約定者外,
      其著作權歸出資人享有,且當時『出資聘人完成著作」包含了僱傭、承攬及委任關係之出資情
      形在內,因此若 貴部與當時的員工或受聘人無特別約定,其著作權由 貴部享有, 貴部自
      得本於著作權人之地位授權他人利用。(二)若係在81年6月12日以後至87年1月22日以前完成之
      著作,依據81年6月10日修正公布之本法第11條及第12條規定,在 貴部與員工或受聘人無特別
      約定情形下,其著作權均歸受聘人或受雇人享有,此時 貴部欲利用該資料庫時者,需取得受
      聘人或受雇人之同意或授權。(三)若係在87年1月23日以後完成之著作,即依據現行本法第11條
      及第12條規定,得由 貴部與員工或受聘人先以契約約定之,若未簽訂著作權歸屬之相關契約
      文件,則應視情況而定,分述如次:1、職務上完成之著作:受雇人於職務上完成之著作,以
      該受雇人為著作人,然其著作財產權歸雇用人享有,但契約有約定則從其約定。是以若 貴部
      依前述規定享有該等著作之著作財產權,則得本於著作財產權人之地位授權他人利用。2、出
      資聘人完成之著作: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若契約未約定,則以受聘人為著作人,且該受
      聘人享有著作財產權,惟出資人在出資之目的範圍內利用該著作。」

 
[3] 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新舊著作權法條文對照及說明,87年2月,第10頁。
[4] 請參考智慧財產局之「政府機關著作權」網頁之編號3 ( http://www.tipo.gov.tw/ch/AllInOne_Show.aspx? path=3400&guid=62ced8b7-118b-4b62-8491-c11b723c1560&lang=zh-tw)
[5] 同前註,第12頁。
[6] 學者章忠信即採此見解,見氏著,著作權大哉問,書泉出版社,90年2月,第59頁。
[7] 引自嚴裕欽,論出資聘人完著作出資人之利用權,月旦法學雜誌,92年3月,第106 卷,頁86。本篇論文對於利用權之立法理由性質、範圍及相關問題有詳盡之評析。據作者指出:此法定權利說源出蕭雄淋,並為該文作者所採用,見前揭文,註12。
[8] 例如板橋地方法院88年度訴字第1239號刑事判決、台灣高等法院89年度上訴字第1136號刑事判決及士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727號民事判決等均針對出資人之利用權範圍為判斷,而未探討利用權之本質,足見利用權之本質非屬利用權範圍之先決問題。
[9] 目的讓與理論源出德國著作權法,該國1965年著作權法第31條第5項規定:「於授與用益物權時,為權利所應及之利用方式未個別指明者,其用益權之範圍,依授與所欲達成之目的定之。」該條項將德國著作權法之前所發展之目的讓與理論明文化。並為我國最高法院在86年3月14日86年度台上字第763號民事判決所採用。詳細討論見本13.2.12
[10] 嚴裕欽,前揭文,第90頁。
[11]如99年8月24日智著字第09900078930號、99年9月16日電子郵件990916b、100年10月13 日電子郵件1001013c、100年10月14日電子郵件1001014等函釋,均一再闡釋「如雙方未約定時,則由受聘人為著作人並享有著作財產權,而出資人得在出資的目的及範圍內利用該著作」之見解。
[12]蕭雄淋,著作權法論,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第2版,92年10月,第86頁。
[13] 嚴裕欽,前揭文,第94頁。
[14] 章忠信,著作權法逐條釋義,第12條,個人網站「著作權筆記」。
[15] 學者章忠信之見解亦同,見氏著,著作權大哉問,書泉出版社,90年2月,第59頁。
[16] 章忠信及嚴裕欽先生之見解亦同。參見章忠信,著作權法逐條釋義,第12條,個人網站「著作權筆記」;嚴裕欽,前揭文,第96頁。但章忠信先生特別指出:出資人畢竟不是著作財產權人,若其授權利用嚴重影響著作財產權人權利,究非適當,故其不得進行與自己利用無關之再授權,該第三人仍應依第37條第1項規定再獲得著作財產權人之同意始可,例如出資人請獨立工作室完成一圖案,作為自己多媒體內容之一部分,雙方未作任何約定,當其授權頻道業者將該多媒體作公開播送,或在自己的行銷活動中,授權廣告公司印製該圖案時,不必再經獨立工作室同意,但若其他公司要使用該圖案作為產品型錄之一部分,出資人不得作此一再授權。
[17] 蕭雄淋氏即同此見解,見氏著,著作權法論,五南,第2版,92年10月,第87-88頁。
[18] 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87年上易字第2653號判決、板橋地方法院88年度訴字第1239號刑事判決、台灣高等法院89年度上訴字1136號刑事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