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著作人身分之確定

7.3 法人得為著作人

7.3    法人得為著作人
       依著作權法第11條,雇用人得依契約之約定,就受雇人職務上之著作,取得著作人身分,亦即於著作完成時,由法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法人亦可經由著作權法第12條,於出資聘人時,依契約之約定,於著作完成時,取得著作之著作人身分而原始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至於法人依其得為權利主體之地位,繼受取得著作財產權固不待言。
       問題在於:除著作權法第11條及第12條之情形外,法人是否得依著作權法第十條直接為著作人而有原始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智彗財產局中華民國99年11月29日電子郵件991129a稱:「如有現行法第11條及第12條之情形,而直接約定為僱用人、出資人為著作人,而該僱用人、出資人為法人者,即為現行法第33條所稱之『法人為著作人之著作』,揆其文義,似認法人只有在依第11條及第12條之情形下,才能依契約取得著作人身分。
       惟按最高法院101年台上字第803號民事判決稱:「我國民法採法人實在說,法人之代表人執行職務之行為,即為法人之行為,是其代表人以代表法人地位所為之侵權行為,即為法人之侵權行為,依民法第28條,法人對於其代表人因執行職務所加於他人之損害,與該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本判決明採法人實在說而非僅擬制之存在,是以依其意旨,法人之代表人所為之創作,即應可依著作權法第十條以法人為著作人[5]

       再按最高法院 99年台上字第 481 號民事裁定稱:「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著作人指創作著作之人。同法第一條後段規定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律之規定,而依民法第一編總則、第二章人之相關規定,『人』係包括自然人(第一節)及法人(第二節),且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第二款所稱著作人並無排除法人之規定,則自然人及法人自均得為著作人,洵無疑義。」據此,最高法院於該判決直接認定受聘之法人為著作人,判決文中論述受聘之法人取得著作人身分之依據時僅就其與委託之出資人間依著作權法第12條為說明,但就受聘之法人內部關係並未言及,似可認為最高法院認為法人可以直接依著作權法第10條本文為著作人。
       智慧財產局中華民國101年05月08日電子郵件1010508雖稱:「民國81年著作權法修正,配合增訂著作人條文,始將出資聘人完成著作分列為著作權法第11條及第12條兩條規定,由於當時立法委員認為著作人須為自然人,法人無創作能力,僅能在特別約定之情形下,方得為著作人,該兩條規定遂明定受雇人於雇佣關係完成著作及出資聘人完成著作(即委任及承攬關係),如契約未約定,原則上以受雇人或受聘人為著作人,受雇人或受聘人因此享有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最高法院 91年台上字第 1700 號 刑事判決亦稱:「早期著作權法認為創作乃自然人精神上之心智活動,故僅承認自然人享有。」似均認為基於法人無創作能力故不得為著作人,惟如從著作權法之立法沿革觀察,我國著作權法自始即認為法人得直接為創作而為著作人。
       按74年7月10日著作權法第11條全文修正為:「著作權自始依法歸機關、學校、公司或其他法人或團體享有者,其期間為三十年。」當時之著作權法並無如81年6月10日修正著作權法第11條有關法人與受雇人間之著作財產權歸屬之規定(原第11條移列並修正為現行法第33條),故法人依其文義係自始取得著作權(包含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又參諸早期之著作權法[6],1910年1月1日大清著作權律第7條規定:「以官署、學校、公司、局所、寺院、會所之名義發行之著作,其著作權亦得享有三十年。」;民國4年北洋政府之著作權法第7條規定:「以官署、学校、公司、局所、寺院、会所之名義發行之著作,其著作權亦得享有30年」;17年5月14日中華民國政府著作權法第7條規定:「著作物係用官署、學校、公司、會所或其他法人或團體名義者,其著作權之年限亦為三十年。」揆諸上揭法制之沿革,足見在81年6月10日制定第11條及87年1月21日修正為現行條文第11條之前,法人本得自始直接為著作人,無待與受雇人依第11條以特別之契約約定而取得。是以依81年前之法制,法人之代表人或受雇人之創作均自始視為法人之創作。迨至81年修法時,為保受雇人而將受雇人之著作為特別規定,但法人代表人所作之創作則未予規範,其創作之成果自應直接歸屬法人而依著作權法第10條直接為著作人並取得著作財產權。

       再者,司法院24年院字第1366號解釋:「(一)著作物用著作人個人之真實姓名,由官署、法人或團體等,呈請註冊為該著作權之所有人者,究與著作物單純用官署等名義者不同,其著作權享有之年限,應依著作人就該著作物於註冊後是否仍享有何種利益定之,若係由著作人將著作物全部轉讓於官署、法人或團體,不再享受何種利益,則著作權已全屬於官署、法人或團體,其享受之年限,應依著作權法第七條之規定,為三十年。倘著作人於法人或團體呈請註冊後,仍享受著作物之利益 (如抽收版稅等),則其著作權與原著作人并未脫離關係,應依同法第四條、第五條之規定,為其享有之期間。」揆諸上開解釋可知,著作若直接以官署、法人或團體為著作人(以法人名義發表),依著作權法第7條規定,著作權年限為30年。若著作人格權由創作自然人享有(以創作之人之名義發表),著作財產權由官署、法人或團體享有,則須視該著作財產權是否全部轉讓予官署、法人或團體,若全部轉讓,則此時著作權年限為30年。若未全部轉讓,則此時著作財產權未與原著作人脫離,從而依24年時之著作權法第4、5條規定處理著作權年限。從而,此函釋區分著作直接以法人為著作人與著作先以自然人為著作人再轉讓與法人二種情形,不啻承認法人得自接為著作人取得人格權。
       從比較法觀點言,德國之通說認為創作為自然人之精神活動,故唯有自然人始得為著作人,法人則無法成為著作人或著作權人,但法人仍得享有利用權[7]。美國著作權法第201條(b)項、現行日本著作權法第53條[8]均規定法人得為著作人。大陸著作權法第11條第2項亦明定:「由法人或非法人單位主持,代表法人或者法人單位意志創作,並由法人或者非法人單位承擔責任之作品,法人或非法人單位視為作者。」即採法人可直接為著作人之立法。伯恩公約雖無法人得為著作人之明文,但揆其條文文義,亦並未排除法人得直接為著作人。
       又81年著作權法第11條所稱之法人,依法務部法(82)律決字第19390號函意旨,應包括公法人及私法人,故公務員完成職務上著作,除依公文程式條例所製作之公文外,仍有著作權法第11條及第12條之適用。87年著作權法第11條第3項特別明定:「前二項所稱之受雇人,包括公務員。」俾使公務員得為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

       至於非法人團體及獨資商號並非著作權法之「人」,不得逕以非法人團體或獨資商號之名義為著作人[9]。81年6月10日修改著作權法第11條時,當時之立法理由即稱「至非法人團體享有著作權,故為現行法第十一條所明定,但依民法規定,非法人團體無權利能力,不得為權力主體,不能享受權利,負擔義務,現行法之規定在法理及實務上均造成重大困難。為回歸民法系統,徹底解決此一問題,爰將非法人團體享有著作權之規定刪除。」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81年8月25日台(81)內著字第8116799號函即稱:「著作權法第十一條規定:『法人之受雇人,在法人企劃下,完成其職務上之著作,以該受雇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法人或其代表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由以上條文可知,僅法人之受雇人在法人之企劃下,完成其職務上著作,始有上述條文之適用。又著作權法第十二條規定:『受聘人在出資人之企劃下完成之著作,除前條情形外,以該受聘用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或其代表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本條所定受聘人及出資人亦以法人及自然人為限。」。
       惟大陸著作權法第11條[10]承認「非法人單位」得為「作者」(即著作人),如大陸非法人之著作權被侵害,是否得依我國著作權法予以保護將成問題。至於台美著作權協定第1條所稱之法人或法人組織之英文為「legal entity」,解釋上應以有法律人格為前提,故合夥、獨資商號或職業團體既非法人,自不得為著作權之主體。
 
[5] 至於法人之代表人為何人則應依相關之法律定之。例如:依公司法第108條,有限公司之代表人為董事,董事有數人時,得以章程特定一人為董事長,對外代表公司;依公司法第208條,股份有限公司之代表人為董事長;依公司法第56條,無限公司得以章程特定代表公司之股東,其未經特定者,各股東均得代表公司。依公司法第115條準用第56條,兩合公司得以章程特定代表公司之股東,其未經特定者,各股東均得代表公司;惟有限責任股東,不得執行公司業務及對外代表公司(公司法第122條參照)。
[6] 33年4月27日修正之著作權法第7條规定:「著作物用官署學校公司會所或其他法人或團體名義者,其著作權之年限為三十年。」38年1月13日著作權法有修正,但未修正第7條;53年7月10日著作權法有修正,但未修正第7條;74年1月24日移列至第11條,並修改為:「著作權自始依法歸機關、學校、公司或其他法人或團體享有者,其期間為三十年。」79年6月10日修法時未修正第11條;81年7月6日修法時,將第11條內容移列為第33條,並修改為:「法人為著作人之著作,其著作財產權存續至其著作公開發表後五十年。但著作在創作完成時起算十年內未公開發表者,其著作財產權存續至創作完成時起五十年。」87年1月21日修法時,第33條修改為:「法人為著作人之著作,其著作財產權存續至其著作公開發表後五十年。但著作在創作完成時起算五十年內未公開發表者,其著作財產權存續至創作完成時起五十年。」嗣90年11月12日、92年7月9日、93年9月1日、95年5月30日、96年7月11日、98年5月13日、99年2月10日著作權法均有修正,惟均未修正第33條。
[7] 參看謝銘洋,智慧財產權之基礎理論─ 智慧財產權法系列(一),作者發行,84年7月,第122頁。
[8] 日本著作權法第53条(団体名義の著作物の保護期間):「法人その他の団体が著作の名義を有する著作物の著作権は、その著作物の公表後五十年(その著作物がその創作後五十年以内に公表されなかつたときは、その創作後五十年)を経過するまでの間、存続する。2 前項の規定は、法人その他の団体が著作の名義を有する著作物の著作者である個人が同項の期間内にその実名又は周知の変名を著作者名として表示してその著作物を公表したときは、適用しない。3 第十五条第二項の規定により法人その他の団体が著作者である著作物の著作権の存続期間に関しては、第一項の著作物に該当する著作物以外の著作物についても、当該団体が著作の名義を有するものとみなして同項の規定を適用する。」依此條文,日本著作權法已承認法人得自始直接為著作人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9] 獨資商號雖非法人而不能為著作人以取得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但該獨資之自然人則可為著作人並為著作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之權利主體
[10] 99年2月26日修正之現行大陸著作權法第11條第条:「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