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作之類形─著作之種類或形態

6.16 多媒體

6.16    多媒體
6.16.1   多媒體之定義

       多媒體(multimedia)係指單一媒體內含數種不同種類之著作。析言之,某具有磁性的(magnetic)或光學的(optical)之單一媒體(例如 CD-ROM),同時儲存語文著作之文字、錄音著作之聲音、圖形著作之靜止影像及視聽著作之動畫及電腦程式等於其內,且此媒體必須
能在螢幕上顯示並與使用者互動,即所謂多媒體。
       事實上,「多媒體」一詞並非嶄新,但其原來使用之意義與現行概念並不相當,且與電腦程式並無必然關連。多媒體一詞原指單一著作經由多種媒體設備,例如幻燈機、錄影機、錄音機、合成機(synthesizers)及其他可單獨存在之媒體展現其內容之作品[75]。美國「智慧財產權與 NII白皮書」即指出,多媒體原應指單一著作同時使用於錄影帶(video cassette)、錄音帶(audio cassette)或光碟,並合併為單一產品而言。例如一本書出售時附有錄音帶,即為多媒體。故現行通稱之「多媒體」或「混和媒體」(mixed media)乃是誤稱,多媒體原本意義非是指單一媒體包含多數著作型態或種類(types or categories of   works),而是指單一著作以多種媒體呈現而言。雖然名稱有誤用,惟鑑於該名詞已約定成俗,故白皮書仍沿用此稱呼[76]

6.16.2    多媒體之特徵
       現行多媒體之意義,依 Scott之分析,應有5種特徵:1.單一媒體內含多種著作  (multiple works)─多媒體特徵之一是「多數」(multi)著作,即在同一媒體使用多種著作,故素材包括有影像、音效、圖片、文字、卡通,外加電腦程式。因之,可能涉及歸類為電腦程式著作、視聽著作、語文著作、美術著作、編輯著作等。2.多媒體須具備適應性(adaptability) ─ 多媒體特徵之二是其可適用於多種用途,例如專業服務、教育、訓練、行銷及娛樂;3.多媒體須為可儲存並傳送之媒體(delivery media) ─ 亦即多媒體必須可傳送至使用者,例如可儲存於CD-ROM 並散布於消費者使用、可經由電腦網路傳輸動畫資料、可與高傳真數位電視接收器結合而以互動方式傳送資料;4.多媒體須數位化(digital) ─ 一般唱片及錄影帶均以類比式儲存,但多媒體著作內容,無論是聲音、影像或電腦程式均以數位化方式儲存,惟有將資料數位化,才能壓縮並經多次複製仍不減其資料之品質;5.多媒體須具有互動性(interactivity) ─多媒體最重要之特徵之一是須具有互動性,亦即使用者可經由輸入之設計(device),例如滑鼠、joystick 或螢幕之碰觸等,改變著作內容之展示。換言之,使用者可經由資訊之互動增強所聽或所讀內容之記憶[77]
 
6.16.3    多媒體定性之法律意義

       然而,多媒體作品究竟為何種類型之著作(亦即定性)乃是令人困擾之問題。在目前之著作權法,著作之歸類或定性有其必要性。首先,類別之不同,其保護期間之起算點亦有不同,視聽及電腦程式著作係自著作公開發表時起算;其次,類別之不同,其專有權利之內容亦有不同。蓋因著作權法所授與之專有權利可能因著作類型不同而有不同,例如,只有視聽著作可專有公開上映權,只有語文著作可專有公開口述權,另外,公開演出權則僅限於語文、音樂或戲劇舞蹈著作財產權人方可專有。多媒體如非上述著作之一種,即無法專有該項著作財產權。再者,著作權法第44條至第65條之著作財產權之限制亦因著作類型之不同而有不同,例如,依著作權法第44條之規定,立法或行政機關,因立法或行政目的所需,認有必要將他人著作列為參考資料時,得重製他人之著作,但如為電腦程式之著作,則不在此限。故多媒體光碟內含之電腦程式如認為屬於視聽著作之一部分,而非為獨立之著作,則為上揭合理使用之對象。
       至於出租權部分,多媒體之定性之重要性亦甚為明顯。蓋依著作權法第60條之規定:「合法著作重製物之所有人,得出租該重製物。但錄音及電腦程式著作之重製物,不適用之。」故如多媒體被歸類為電腦程式著作,或是雖為視聽著作,但可跨類受電腦程式著作之保護,則依前揭著作權法上耗盡原則例外之規定,著作物之所有人尚不得出租該多媒體著作。

6.16.4    美國著作權局對於多媒體定性之態度
       美國之「智慧財產權與NII白皮書」認為該類型著作無法單獨成為一種著作,亦無法歸入美國著作權法上現有之8種著作,目前最常見的是將之歸入編輯著作(compilation)為著作權登記。按美國著作權局在受理多媒體等單一作品內含2種以上著作類別之登記申請時,乃自整體觀察,以作品主要部分之著作為登記之類型,但著作權局已聲明,該作品之分類僅是為註冊方便而已,對於著作權之標的(subject matter)及所應專有之權利內容不生影響[78],故依美國著作權法,多媒體之著作登記雖只為單一之類別登記,但實際上則未賦予特定之定性,註冊之類型應不影響其各著作受保護之專有權利。
  
6.16.5    我國實務上之態度
        我國實務上是否容許著作跨類註冊曾有不同之看法。在舊法時期,司法院以院字第891號函解釋稱:「電影原係照片之美術著作物而因其攝製成劇,又應認為劇本,實含有著作權法第一條第一項第二、四兩款之性質,其呈請註冊時,應參酌兩款及同法施行細則第二條之規定,分別辦理」[79]。但亦有持否定之見解者,例如行政法院81年判字第1147號判決即稱:「本案之爭點實係在於可否同時就電腦程式之指令或碼本身及其所產生系列聲音、影像(即一般所謂之螢幕顯示screen display)分別申請『電腦程式著作』及『錄影著作」註冊。按程式碼與螢幕顯示所呈之型態雖不同,但均為電腦程式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元素,共同結合始成為一整體的電腦程式。如同電影著作,雖包含編劇、製作、攝影、音樂等多種創作型態,但在著作權法上仍認為是單一之著作。且就單一之電腦程式允許分別就程式碼及執行後產生之系列聲音、影像分別申請『電腦程式著作』及『錄影著作』之註冊,將發生如何計算著作個數之困擾。」[80]是以依上述實務之見解,多媒體著作是否為單一著作及是否得跨類註冊尚乏明確之定論。我國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認為可按其內容以視聽著作或視聽著作之編輯著作加以保護[81],乃是將多媒體著作視為單一著作,並似有意否定其跨類受保護之可能性。學者蔡明誠雖同意以單一著作視之,惟認為從多媒體特性及法理而言,縱使將多媒體視為單一著作,仍須視其是否尚涉及其他著作而可獨立成類,如其答案為肯定,則不宜斷然認為不能成立其他跨類之獨立著作而個別獨立受保護[82]。其說洵屬確論。本書作者亦認為多媒體內容如何保護與往昔註冊類別應屬兩事,縱以單一類型註冊,亦宜仿美國著作權局之解釋,應不影響多媒體之內容依各相關著作獨立保護之(例如語文著作之保護即與視聽著作不同)。

6.16.6   多媒體之能否出租應依其主要內容而定
       如前所述,多媒體之註冊類型對於所應專有之權利保護不生影響,故著作權委員會在往昔雖只為單一之類別登記,但其保護仍應依主要內容定之。
       多媒體雖內容不一,但為具有互動式功能,電腦程式乃是必要之設計。惟按81年舊著作權法第60條明定電腦程式著作之合法著作物所有人不得出租該著作物,因之多媒體是否得以出租乃為爭議之所在。有學者則認為多媒體著作應以單一之「數位著作」稱之,但應賦予著作財產權人完整之出租權,使著作物所有人不得出租該多媒體著作[83]
       美國在1990年修正其著作權法§109(b),明文規定電腦程式著作物之所有權人不得出租著作物,但又規定電腦程式如內含於機器或產品而依通常使用方法不能拷貝軟體,及電腦程式使用於遊戲匣(playing video game)或類似產品而其電腦僅能為有限使用者,仍得例外出租[84]。TRIPS第11條後段亦明定於「電腦程式本身並非出租物主要標的」時,著作財產權人不得享有該電腦程式之出租權,該著作物所有權人得自由出租該著作物。
       本書作者認為多媒體節目一般多以CD-ROM 形式出現,其內容或係語文著作(如大英百科光碟)或係視聽著作(例如電影光碟),依法均不能限制著作物所有人之出租權。且究其實際,多媒體內容通常並非錄音著作,而電腦程式對於多媒體雖係必要之功能,但並非多媒體之主要內容 (predominant elements),故實無限制合法著作物所有人出租權之必要。
       況且,我國新著作權法第60條第2項亦已增訂:「附含於貨物、機器或設備之電腦程式著作重製物,隨同貨物、機器或設備合法出租且非該出租之主要標的物者,不適用前項但書之規定。」揆其立法意旨,雖目的不在規範多媒體之出租權,但如參照前揭美國著作權法條文及TRIPS 第11條後段之精神,於多媒體非以電腦程式主要內容之情形,應可解釋為多媒體之所有人可自行出租。

6.16.7    多媒體宜以單一著作保護,並明定為「數位著作」
       由於電腦科技在光碟讀取速度、容量及網路傳輸有驚人進步,致多媒體節目(CD-ROM  Title)在市場上所佔據之地位日形重要。然而,由於定位之困難,致使法律之適用常滋疑義。如認為跨類著作,則一個多媒體作品中有各種不同之著作保護方式,實太過複雜,例如視聽著作與編輯著作之保護期間即有不同,實有違一般人以單一著作視之通念。如認為係單一著作,則各著作間之主從問題如何決定亦是問題。解決之道,宜另訂新興之著作種類稱為「數位著作」,使之成為單一著作,保護期間則比照視聽著作自著作公開發表起算為50年,並明文規定著作物所有人得將多媒體著作出租,以符多媒體之特性及市場之需求[85]
 

 
[75] See Michael D. Scott, Multimedia: Law and Practice (NJ.:Prentice Hall Law & Business, 1995), §1.01.
[76] 以上定義及評論均請參閱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 Task Force, The Report of Working    Group o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the National Infrastructure (September 1995), pp.41-43,中文簡稱為「智慧財產權與NII白皮書」。
[77] Scott, supra at   §1.01.
[78] See The Report of Working Group on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the National Infrastructure(September 1995), at p. 43, note 125. 美國著作權局(Copyright Office)將所有著作分為4類型受理註冊:1.非戲劇之文學著作(nondramatic literary works);2.表演藝術著作(works of performing arts);3.視覺藝術著作(works of visual arts);4.錄音著作(sound recordings)。如有跨兩類之著作,申請人只能選一種最適合著作性質且是著作主要內容之類型為註冊。
[79] 行政法院裁判要旨彙編,第12輯,司法周刊社,83年,第537頁以下。
[80] 司法院解釋彙編(2)第779頁,引自蔡明誠前揭文,第10頁。
[81] 內政部,認識著作權,82年3月,第6頁。
[82] 參見蔡明誠,台灣所面臨之多媒體智慧財產權問題與解決方向,收於財團法人資訊工業策進會主辦,多媒體與資訊高速公路法律研討會,84年5月23日,第10頁。
[83] 陳琇慧,多媒體衍生法律問題之研究─以著作權法為中心,東海大學碩士論文,85年6月,第108頁。
[84] 美國1990年修正之著作權法條文見1990 Statute Affecting Copyright, SEC. 802(Public Law 101-650--DEC. 1, 1990 [104 Stat. 5089])。
[85] 學者蔡明誠認為「多媒體」一詞乃是相當廣泛的開放性綜合概念,可能因媒體發展而有不同內涵,與其稱為「多媒體著作」較不準確,亦不易完整描述其特徵,故不如使用「數位著作」或「數位化著作鄰接權」。詳見 
氏著,前揭文,第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