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作之類形─著作之種類或形態

6.2 音樂著作

6.2   音樂著作
       音樂著作乃是將思想或感情以旋律表現之著作,亦可以歌曲與歌詞結合之形態出現,故音樂著作實包含樂譜、歌詞之文字著述,及演奏、歌唱之表演著作。交響曲、進行曲、合唱曲、舞曲、弦樂曲、爵士樂、音樂劇等均屬音樂著作[8]
       音樂之創作雖以固著於樂譜之方式呈現為常態,但以非固著之即興演奏表現,只要具備著作權法上之原創性要求,亦符合著作之保護要件。因即興演奏所作出之即興曲雖是即興的、瞬間之創作,而缺乏著作之固著性及有時欠缺反覆之可能性,但因其乃為可具體感知之樂曲,而我國著作權法又不以固定性及永續性為著作保護要件,故即興曲如有原創性仍為音樂著作。惟若對既有著作之現場表演如缺乏原創性,則為日本、德國著作權法及羅馬公約之著作鄰接權保護之對象,現行著作權法第7條之1亦以之為獨立著作保護之。析言之,音樂著作可包含下列內容:

6.2.1  樂曲
       樂曲乃是音樂著作最重要之部分。所謂樂曲,一般認為係由節奏(rhythm)、旋律(melody)
、和聲(harmony)3要素以有機方式組合之創作,屬於與視覺藝術相對之音律藝術。所謂節奏,即是音樂展現時或快或慢之律動,為音樂之時間形式,安排音樂於特定時間中即構成節奏;旋律係指以符合美學之要求而連串進行之特定音調,伴隨一定形式之節奏所構成。節奏可不依靠旋律而存在,旋律卻不能脫離節奏。易言之,節奏可產生身體之律動,但結合節奏及音調之旋律卻與心靈之美感攸關,至於和聲係指數音同響而使聆聽者同時聽聞,一般係指西方音樂之和弦體系。按旋律如由單音表現,可能單調乏味,故以更多之助響豐富其內容,使人聞之而悅耳。此助響之音調(notes)即稱和弦。如謂節奏為音樂之肢體,旋律為音樂之心靈,則和聲即為賦予音樂著作以深度(deep)、支撐(support)及共鳴(resonance)之要素。
       樂曲之內容雖有旋律、節奏及和聲等,但實際上並非所有之音樂均具備3種構成要素。旋律係樂曲原創性之主要來源,通常伴隨節奏而存在,係著作權法保護之標的。單純之節奏固然可形成音樂,然而,節奏之速度、強弱安排組合本已變化有限,且又受制於美學之要求,故節奏本身不易認為有原創性而為著作權法保護之標的。美國聯邦法院即曾指出:節奏僅是樂曲創作時所設之速度,係旋律之背景,音樂領域中只有少數樂曲創作時所設之節奏(tempo) 可茲運用並早經用竭,故節奏之原創性縱非不可能,但亦屬稀少(originality of rhythm
is a rarity, if not an impossibility)[9]
       至於和聲之創作係在於配合旋律,故單獨存在甚難想像。然而,和聲仍可以具原創性而受保護。例如,不同作曲者就同一屬公共財產之旋律即可能創作出不同之和聲,而產生不同之音樂效果,故作曲者就具有原創性之部分當然即應受保護[10]

6.2.2  樂譜
     樂譜係屬於以符號、數字或其他記號來表現樂曲之一種形態。按樂曲為節奏、旋律或加和聲之組合,為樂之音,屬動態之樂,樂譜則為樂之譜(符號組合),屬靜態之樂,亦即為表達音樂感情或思想而固著之符號組合。81年公布「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時,在第2項第2款明文規定曲譜亦為音樂著作之內容。
       然我國與日本相同,著作權法並非以著作之固著為保護要件,樂譜是否有必要獨立於樂曲之外,而以例示方式單獨保護乃引起批評。蓋音樂著作本以旋律為著作之本體,樂譜乃音樂旋律之記錄而非音樂之本身,其不過係將音樂著作固著或為有形重製。獨立於音樂本體
樂曲外而單獨存在之樂譜音樂著作,事實上是無法想像的。樂曲創作縱經以樂譜固著,然著作權法所保護者應係樂譜所表彰之樂曲而非為其記錄之樂譜。故縱以獨特之記譜法寫下新的樂譜,然其樂曲既然相同,究不能謂已有獨立原始之音樂創作而取得音樂著作權[11]

6.2.3  歌詞
      我國在74年著作權法將歌詞歸類於文字著述或語文著述,音樂著作則僅指作曲等旋律之創作而言(74年著作權法第3條第13款參照),81年修正時則在「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第2項第2款列入歌詞為音樂著作。現行著作權法從之。
      按歌詞於創作之時,如為譜曲而創作,依「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第2項第2款規定,即為音樂著作,但分離使用時,應屬語文著作。再者,雖然詞與曲均為音樂著作,但詞曲仍可分離而各有市場上獨立之經濟意義[12],故應為結合著作;又縱然詩詞著作人創作在先,且於著作時並無使其伴隨於樂曲而共同利用之意思,而為獨立之語文著作,惟其後業經授權使用於樂曲,即係有意與作曲者共同完成一結合著作,此時歌詞即兼具有音樂著作之性質。
       茲歌詞與歌曲之間既仍可相對獨立而存在,並可分離使用,性質上屬結合著作,故其保護期間當然個別計算,且就詞或曲部分之權利亦個別為讓與及授權。雖然如此,各著作權人個別行使其權利之結果可能妨害結合著作之整體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13條第2項特別規定:「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對各自創作部分可以單獨享有著作權,但行使著作權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體著作權的著作權。」德國著作權法第9條亦針對結合著作規定:「多數著作人為共同利用之目的,將其著作互為結合者,各著作人如依誠實信用原則可期待其他著作人為允許時,得向他人請求為結合著作之公開發表、利用及變更之允許。」彼等之立法目的均在解決結合著作之各著作權人有關權利行使之可能衝突,以使結合著作能盡其利用之價值。我國著作權法雖未有類似之規定,有待未來修法補充之,但就現行法而言,應可依民法誠實信用原則解決各著作權人間有關行使其著作權態度之歧異。
       如前所述,歌詞本身兼具音樂著作及語文著作之性質,非經著作權人授權使用,他人不得以之譜曲並錄製音樂。然而,歌詞一旦授權他人使用於歌曲時,該組成後之整體音樂著作財產權將成為強制授權之標的。伯恩公約第13條第1項前項即規定:「會員國得對於音樂著作及歌詞著作之著作人之專有權利設定保留條款或課予條件,以強制其授權他人錄製音樂;若有歌詞,則強制連同歌詞一併授權,但以該歌詞著作人曾授權使用該歌詞於該音樂著作之錄音為限。」[13]該公約之歌詞強制授權,明文以歌詞之著作人已授權他人使用於樂曲為限。我國著作權法第69條第1項:「錄有音樂著作之銷售用錄音著作公開發行滿六個月,欲利用該音樂著作錄製其他銷售用錄音著作者,經申請主管機關許可強制授權,並給付使用報酬後,得利用該音樂著作,另行錄製。」其中所稱之音樂著作應已包含歌詞在內,條文之文義雖對於歌詞之強制授權未明白規定,但解釋上與伯恩公約應屬相同。

 
[8] 半田正夫,前揭書,第92頁。
[9] Northern Music Corp. v. King Record Distrib. Co.105 F.Supp.393,400, (S.D.N.Y. 1952); 黃章典,前揭文,第17頁。美國聯邦法院對此態度分歧,有認為原創性不可能單獨存在於節奏,see Life Music, Inc. v. Wonderland Music Co., 241F.Supp 653 (S.D.N.Y. 1965);惟亦有法院持相反見解,認為儘管是多數不受保護之語詞(例如"嗯啊" (uh-oh))等之重複,倘如其節奏顯著(distinctive),可受著作權法保護。以上均引自 Nimmer on Copyright, vol. 1, August 2003, §2.05[D]. 8 ;黃章典,音樂 (樂曲)著作權侵害之判斷,軍法專刊,第45卷第4期,第8頁以下;山本桂一,著作權法,昭和43年(民國57年)11月,第213頁。
[10] 美國聯邦法院對此亦見解不一,有認為和聲本身難以成為著作權法保護標的,see Northern Music Corp. v. King Record Distrib. Co. 105 F.Supp.393 (S.D.N.Y. 1952); 亦有法院認為和聲本身之原創性具有可著作權性,see Withol v. Wells, 231 F.2d 550 (5th Cir. 1956).
[11] 參閱張國清,音樂著作權授權問題之研究,84年12月,東海大學碩士論文,第11頁至12頁;內田晉著,問答式入門著作權法,昭和54年10月,第47頁。
[12] 以作曲家方文山所作之歌詞與歌星周杰倫之歌曲為例,方文山特意為周杰倫演唱之歌曲而作詞,歌曲旋律及節奏均非常獨特,方文山配合歌曲所作歌詞亦獨樹一幟,充滿濃郁的中國風,更衍生出「素顏韻腳詩」之新詩流派。97年間,方文山更將其歷年所作之歌詞出書詮釋,詳見方文山,中國風─歌詞裡的文字遊戲,第一人稱傳播事業股份有限公司,97年6月;青花瓷─隱藏在釉色裡的文字秘密,第一人稱傳播事業股份有限公司,97年6月,均足見歌詞具有獨立之文學及經濟意義。
[13] 伯恩公約第13條第1項原文為:「Each country of the Union may impose for itself reservations and conditions on the exclusive right granted to the author of a musical work and to the author of any words,    the recording of which together with the musical work has already been authorized by the latter, to authorize the sound recording of that musical work, together with such words, if a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