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作之類形─著作之種類或形態

6.1 語文著作

6.1     語文著作
6.1.1   語文著作之意義

       語文著作可分文字著作及語言著作。所謂文字著作,乃指以文字、數字或符號產生之著作,在概念上,應與美國著作權法§102所稱之文學著作(literary work)及日本著作權法所稱之「文書著作物」相當;所謂語言著作,則指專以口述產生之著作,相當於日本著作權法上所稱之「演述著作物」。茲分述如下:

6.1.1.1  文字著作
       文字著作係指74年舊法之「文字著述」,性質上屬於有形著作,包括有詩、詞、散文、小說、童話、腳本、劇本、學術論述、隨筆、童話、書簡、日記、日誌、講義等。點字、暗號、速記符號、電信碼等雖非文字,但所傳達之資訊能轉換為一般文字或語言,亦屬文字著作[1]。電話號碼簿如僅以姓氏筆劃排列,無創意可言,固非屬著作,但如按職業類別編排,其選擇、排列具有創意而易索查者,可認為著作[2]。至於書法,則以鑑賞為目的,依「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第2項第4款之規定,乃屬美術著作。又「標語及通用之符號、名詞、數表、表格、簿冊或時曆」雖為文書,但依著作權法第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不得作為著作權之標的。

6.1.1.2  語言著作
       語言著作指以演述之方法將自己思想、感情陳述於外所完成之創作,相當於74年舊法之「語言著述」,性質上屬無形著作,包括演講、佈道、辯論、吟詩、賀辭等。在座談會或學術討論會之發言,亦是以語言著作保護之。又語言著作本身須為表達演述者思想或感情之創作,如僅講演或口述他人作品,則屬著作權法第7條之1所稱之「表演」。

6.1.2   語文著作之立法沿革
       在74年著作權法中,文字著述與語言著述係分別列舉(著作權法第3條第6、7款),但在81年修正著作權法時,依修正理由所示,將「文字著述」及「語言著述」合併為新法之「語文著作」,內政部並在其所頒布之「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第2項第1款規定:「語文著作:包括詩、詞、散文、小說、劇本、學術論述、演講及其他語文之著作」。現行著作權法從之。

6.1.3   語文著作之具體實例
6.1.3.1  漫畫中人物對白

       漫畫中人物之對白與造型是否能成立語文著作而受保護,內政部84年6月14日台(84)內著字第8410945號函曾表示其意見稱:「如漫畫或連環圖(卡通)之對白與圖形分開,其對白之文字可單獨成立著作,且其圖形部分仍可成立連貫性之完整作品,則該對白之文字部分為語文著作,圖形之部分為美術著作。」

6.1.3.2  小說之結構及人物造型
       如同本書5.2.3所述,著作包含非文字成分。小說、戲劇、電影之劇情、布局、事件之次序等「結構」如具有特殊性,應屬語文著作而受保護。
       再者,小說、戲劇或電影登場之人物之稱號、外形特徵、個性特質等構成作品最主要之部分,一般以「造型」稱之,如非被普遍使用而具有原創性,亦應受語文著作之保護。

6.1.3.3  口述整理
       以口述方式完成著作者,通稱為口述著作。紀錄人將他人演講、口述或其錄音著作整理成文字書面記錄者,如僅係按口述或錄音內容照譯為文字,係屬演講或口述之重製,其逐句逐段複製行為並無創意,故紀錄本身非語文著作,除非合於合理使用之規定,否則其作成書面記錄之行為已構成重製,應得口述著作人(即演講人或口述人)之同意。又如紀錄者除紀錄外,已同步參與結構之編排、文字之潤飾及資料之查證,則應與口述者變成共同著作之著作人。再者,倘若口述已完成口述之錄音,著作人係就錄音或演講加以節刪,則屬衍生著作之改作,依著作權法之規定,此第二次著作以獨立著作保護之,雖該次改作仍須得演講人之同意,但如有第三人欲利用該改作之著作時,亦應得改作著作之著作財產權人之同意。又撰寫人如主要係評論該演講而合理引述演講之內容者,依著作權法第52條之規定,不必得著作財產權人之同意,該篇論述乃係獨立之第一次語文著作,與口述者無涉。第三人如欲利用,僅須獲該撰寫人之授權即可,不必取得口述人之同意。(有關共同著作之討論詳見本章6.14節)

6.1.3.4  書信
       一般遷居之通知、偶然之問候語、欠款之催告等商用文書,因未具原創性,故非語文著作。但有關文學、藝術或學術之書信,則以著作保護之。在此情形,書信之所有人固屬於受信人,但物之所有權移轉不等於著作財產權之移轉,除非有特別約定,否則發信人仍為著作人,受信人非經發信人之同意,不得利用該書信之內容。[3]

6.1.3.5  電視政見發表
       電視政見發表會應屬語文著作中之演講。惟何人為著作人應視候選人與選舉委員會或電視公司有無約定而定。如無特約,則依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2款「著作人:指創作著作之人」之規定,候選人即為著作人,他人並得依著作權法第62條自由利用之[4]

6.1.3.6  藥品仿單(即說明書)
       臺灣高等法院 94年智上字第17號民事判決稱:「所謂『藥品仿單』者,依藥事法第 26 條規定,係指藥品附加之說明書(description) ,即一般俗稱之藥品說明書。藥品仿單固係依據藥典公定書或教科書或研究論文收載之藥理作用、療效、配方、禁忌等資料及衛生主管機關藥品查驗登記審查準則之規定而為編寫,如其表達方式符合著作權法第5 條第1項第1 款所定之語文著作者,自屬於同法第3條第1 項第 1  款所稱之著作。藥品仿單編寫後,一般均需隨藥品查驗登記送經衛生主管機關審核增刪修改後始核定之,但其目的係在讓消費大眾簡易瞭解,具有行政上之公法目的,而其增刪修改內容之程度,通常均未達與原著作完全相異之精神創作程度,並不影響原著作為著作之認定,且此僅屬於行政管理程序,藥品仿單並不因之而成為著作權法第9 條第1款所定之『公文』,原非不得為著作權之標的,」惟如係就進口藥品之說明書加以翻譯成中文,該著作於翻譯完成時,即享有該語文著作之「衍生著作」之著作權。
       衛生署函令要求專利期滿後,學名藥品仍應依首家仿單,核定方式記載,不得自行申請變更,學名藥品之藥商因此因重製仿單之內容而被訴侵害著作權。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智上字第37號民事判決以被告係依法令行為且仿單無獨立之市場價值,故屬於合理使用而駁回原告之訴:「被上訴人瑩碩公司依據藥事法及該法授權訂定藥品查驗登記審查準則,就該公司敏喘克藥品之仿單照欣流藥品仿單內容記載,係依法令之行為,其利用之目的合法正當,且敏喘克藥品仿單係附隨於藥品銷售,該仿單本身無獨立之潛在市場價值,參照著作權法第65條第2項規定,應認屬於著作之合理使用。」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48號民事裁定駁回上訴確定。
       智慧財產法院 97年民專上字第20 號民事判決亦以仿單之重製係合理使用為理由駁回原告之訴:「憲法第11條固然規定:『人民有言論、講學、著作及出版之自由。』將著作權列為乃人民之基本權利,惟著作權並非絕對權利,著作權法即以合理使用提供一最佳之制衡手段,以權衡著作權人之私益與社會大眾之公共利益,為著作權人之權利範圍賦予合理之限制,應參照大法官解釋釋字第509 號協同意見書之見解,個別審酌法律所欲保護之法益與相對的基本權利限制,以追求最適調和。…參以藥品仿單係隨同藥品銷售而流通於藥品市場,並無單獨存在之『仿單著作市場』,難認上訴人單就『愛妥糖』藥品仿單有何獨立之市場價值,仿單著作權爭議有淪為藥品市場競爭手段或變相延展藥品專利保護期間之虞。而反觀學名藥仿單係因藥物安全性、藥政管理及資源利用有效性之考量,而採學名藥仿單與原廠藥仿單一致性原則,有其社會利益及公共政策之考量。為調和社會公共利益,對於原廠藥商與學名藥商互相衝突之利益,應容許被上訴人可為合理使用之抗辯。」[5]
 
6.1.3.7  電視廣告詞或名人之名言
       按標語、標題、成語、單句、短句、口號等,一般均因創作性太低而不認為著作(著作權法第9條參照)。電視廣告或名人之名言佳句如非短句而具有創作性者,自可依語文著作保護之[6]。惟短至何種程度,多短方可認為短句,並無一致之見解。一般言之,句子越短,欲受著作權保護所需之創作高度愈高。

6.1.3.8  棋譜
       棋賽之目的在於競技而非創作,高手對奕每人於每局之表達不一,雖然具有高度創作性,但仍不具著作保護之適格而非著作。至於棋譜係單純為傳達賽事過程之紀錄,因不具創作性,亦不受著作權法保護。惟棋譜之解說文字另構成語文著作;對比賽之棋譜為編選,其編輯方式如有創作性,可構成編輯著作;專為教授學棋者技巧所撰寫之棋譜非競技比賽之結果,亦可受著作權法之保護。至於此類棋譜保護之類型,與語文著作或圖形著作並不該當,非屬著作權法第5條之例示之著作,但我國著作權法對於著作類型係採例示主義,該棋譜仍屬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款所稱之著作[7]
 
6.1.3.9.  教師講課
      教師講課之內容,如具原創性,依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規定即得以語言著作加以保護。學生之論文或報告縱出於教師上課觀念之指導、啟發,該教師仍非該論文或報告之著作人。最高法院 99年台上字第 2109 號 民事判決:「按學生在校期間,如果教師僅給予觀念之指導,而由學生自己蒐集資料,以個人之意見,重新詮釋相同想法或觀念,而以文字表達其內容,撰寫研究報告,則學生為該報告之著作人,應受著作權法之保護,享有、行使著作權…被上訴人雖接受上訴人上課指導,然上訴人上課僅係作觀念、思考之指導,系爭報告則係由被上訴人嗣後自行蒐集資料,綜合判斷考量後獨力以文字撰寫完成,難謂係抄襲而不具原創性,被上訴人自享有系爭報告之著作權。」

 
[1] 加戶守行,著作權法逐條釋義,平成6年(民國83年)10月1日改訂新版,第91頁。
[2] 半田正夫,著作權法概說,一粒社,平成8年(民國85年),第7版,第91頁。
[3] 半田正夫,前揭書,第91頁。
[4] 內政部 83年12月5日台(83) 內著字第8326485 號函參照。
[5]  憲法基本權突衝應指第11條之利用人與第15條之著作財產權人間之權利衝突問題,法官旨在闡釋著作財產權人在憲法第15條之保障並非絕對,仍應受合理使用之限制,故法官應在此應引用憲法第15條方屬正確。
[6] 內政部85年6月3日台(85) 內著會發字第8509575號函;內政部81年8月12日台(81)內著字第8118386號函參照。
[7] 經濟部智慧財產局著作權審議及調解委員會於97年11月11日97年第5次會議曾就此問題為討論,但未獲結論。另章忠信委員提出書面意見,總結稱:「(1)單純對奕紀錄之『棋譜』,非屬『著作』;(2)教授奕棋攻防布局技巧之『棋譜』,得歸類為『圖形著作』;(3)就『棋譜』進行文字分析解說,不論該『棋譜』是否受著作權法保護,其均屬利用『棋譜』所完成之『語文著作』;(4)單純選輯『棋譜』成冊,未再作任何文字分析解說,或僅作極少文字註記者,仍得為『圖形著作』之『編輯著作』。(5)附有文字之『棋譜』書冊,經翻譯成其他語文後,屬於依『原著作』改作而成之『衍生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