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著作權登記制度之功能、廢止及現行法上著作人舉證方法─兼論製版權登記

14.1 1998年1月以前著作之註冊及登記

第十四章         著作權登記制度之功能、廢止及現行法上著作人舉證方法
                                             ─ 兼論製版權登記

       民國87年修正著作權法時,刪除81年著作權法第74條至第78條之著作權登記相關規定,僅保留第79條之製版權登記制度。是以自87年1月23日(含本日)起,除製版權外,著作權法之主管機關(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即無從受理著作權登記。
       雖然如此,著作權註冊及登記已有長久之歷史,在著作權法上亦曾有其一定之效益,仍有瞭解其經緯及相關效力之必要。再者,德國、日本及美國均採用著作權自願登記制度,迄今未變,足見登記制度有其一定之功能,特別在準物權變動之際(例如著作財產權之移轉),登記有公示之作用俾便得以對抗第三人,以保護交易之安全,故登記仍有相當重要之功能,我國前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遽以該會人力資源配置不符經濟效益為由予以廢止,是否妥適,亦有討論之必要。
       製版權之存廢,在87年修正著作權法過程中,亦一度擬予廢止,但引起爭議,卒在二讀會時恢復製版權登記制度,並刪除若干不符TRIPS國民待遇原則之文字。內政部並於87年2月23日頒布「製版權登記辦法」及「製版權登記須知」。
 
14.1       87年1月以前著作之註冊及登記
14.1.1        我國舊著作權法註冊及登記制度之沿革
       按著作權法在74年以前,乃以註冊為保護要件(53年著作權法第1條及第2條參照),74年7月10日修正(同年7月12日生效)時,即改採創作保護原則,不再以註冊為保護要件(外國人仍以註冊為保護要件,但對美國例外採創作保護主義),惟仍維持註冊並發給著作權執照之制度(74年舊著作權法第6條參照)。81年6月10日修正(同年6月12日生效)時,再將註冊規定改為登記制度,只發給登記簿謄本(81年舊著作權法第74條參照),且對所有外國人一體適用,刪除74年舊法對於外國人之著作須註冊方予保護之規定。87年1月21日總統令公布新著作權法(同年1月23日生效),則廢止著作權登記制度,但保留製版權之登記。
 
14.1.2        舊法著作權登記之種類
 依81年舊著作權法施行細則第3條之規定,著作權登記之種類有如下述:
一、著作人登記。
二、著作財產權登記。
三、著作首次公開發表日或首次發行日登記。
四、著作財產權讓與登記。
五、著作財產權專屬授權或處分之限制登記。
六、以著作財產權為標的物之質權設定、讓與、變更、消滅或處分之限制登記。
 
14.1.3 舊法著作權登記之受理、撤銷及公告 
依81年舊著作權法第77條之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應不受理著作登記之申請:
一、申請登記之標的不屬於著作權法規定之著作者。
二、依第七十四條第二項規定申請登記著作財產權,而其著作財產權已消滅者。
三、著作依法應受審查,而未經該主管機關審查核准者。
四、著作經依法禁止出售散布者。
五、申請登記之事項虛偽者。

著作權之主管機關雖受理登記,但依81年舊著作權法第78條之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主管機關應撤銷其登記:
一、登記後發現有前條各款情形之一者。
二、原申請人申請撤銷者。

       又依81年舊著作權法第76條之規定,主管機關應將登記事項登記於登記簿上並刊登政府公報,任何人均得申請查閱或請求發給謄本。
 
14.1.4 舊法著作權登記之實益 
       按著作權法採創作保護主義已如前述,惟81年著作權法第74條第1項仍規定:「著作人或第八十六條規定之人,得向主管機關申請著作人登記。」同條第2項規定:「著作財產權人,得向主管機關申請登記其著作財產權、著作之首次公開發表日或首次發行日。」第75條又規定:「有左列情形之一者,非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一、著作財產權之讓與、專屬授權或處分之限制。二、以著作財產權為標的物之質權設定、讓與、變更、消滅或處分之限制。但因混同、著作財產權或擔保債權之消滅而質權消滅者,不在此限」。
       81年著作權法第75條所稱之「處分」,應與民法上之處分同意義。就法律之處分而言係指就著作財產權為變更、設定質權或消滅等之處分。又該條所稱「處分之限制」,乃指當事人間約定限制著作財產權人為變更、設定質權或消滅之處分行為[1]
依上揭規定,著作權登記有下列之實益:
(1)  有助於證明著作完成之時間,減輕舉證責任之負擔
      著作權登記應僅是行政管理而已,不能推定著作權之存在。雖然如此,在訴訟實務上,登記謄本之提出,於實際訴訟進行中,就著作之完成時間而言,申請著作權登記時幾可推定著作必已完成,則在判定兩造著作完成孰先孰後以決定何人為抄襲者時頗有助益,蓋他造欲舉證完成時間在前有時頗為不易。故舊法登記制度在訴訟上有關時間先後一節原有相當實益。
 
(2)   得對抗第三人
       81年著作權法第75條明文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非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一、著作財產權之讓與、專屬授權或處分之限制。二、以著作財產權為標的物之質權之設定、讓與、變更、消滅或處分之限制。但因混同、著作財產權或擔保債權之消滅而質權消滅者,不在此限。」故如某甲先讓與著作財產權予某乙,某乙未及登記,嗣某甲又再讓與同一權利予某丙,某丙則辦妥讓與登記,此時某乙因未登記,即不得對抗某丙而主張某丙侵害其著作財產權。
       按著作權法採創作保護主義,但著作權法又規定著作權登記制度,並於第75條規定,著作權非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然此第三人範圍是否包括故意不法侵害著作財產權之人,則有疑義。例如,某甲將著作財產權讓與某乙,某乙未及登記即有某丁擅自重製該著作,某乙是否能對抗某丁而對某丁提起侵害訴訟?換言之,某丁是否舊著作權法第75條所稱之第三人?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曾認為未經辦理受讓登記者,依著作權法第75條第1項之規定,即不得對抗第三人,故不得對非法侵害其著作權之人提起告訴云云[2]。惟依79年行政院向立法院提出74年著作權法修正草案時,行政院在修正說明中即稱:「又本條(按:指嗣後修正通過之八十一年著作權法第七十五條)所謂之第三人,限於對主張未經登記有正當利益之第三人,例如雙重讓與之受讓人,雙重設定質權之質權人或債權人等。故如不法侵害著作財產權之人,即非有正當利益之人,自不得主張著作財產權之讓與未經登記而據以抗辯。易言之,著作財產權之讓與縱未經登記,受讓人仍取得完全之權利,對不法侵害之人,仍得提起刑事告訴、自訴或民事訴訟,併說明之。」[3]
       再者,內政部81年7月25日台(81)內著字第8112073號函稱:「著作權法第七十五條所指『第三人』,應係指信賴登記而與原著作權人有利害關係之人,例如雙重讓與之受讓人、雙重設定質權之質權人或債權人等,並非泛指原著作財產權人與原受讓人或原質權人等以外之任何人。易言之,該條所指之『第三人』應限於對主張未經登記有法律上正當利益之人,並非泛指任何第三人」;內政部82年6月5日台(82)內著字第8213517號函稱:「查著作權法(以下簡稱本法)第十三條規定,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故本法第五條第一項所定之著作無本法第九條所定不得為著作權標的之情形者,縱未經登記,仍受著作權法之保護。至本法第七十四條及第七十五條所定之著作權登記,雖具有對抗第三人之效果,惟該第三人應限於主張未登記有法律上正當利益之人,例如雙重受讓人,並非泛指任何第三人。故本部受理著作權登記,悉依申請人自行申報之事實,依法准予登記,非為著作權之取得要件。故上述著作權法第七十五條規定僅有存證效力。」核均與81年著作權法修正時之修正理由之見解相同。
       按81年著作權法對於著作財產權之讓與並非採登記生效制度,只要雙方意思表示合致即生讓與之效果。我國採登記對抗制度之理由,無非藉公示而使財產交易得到安全保障,目的非在保障惡意不法侵害著作權之人,應以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及行政院修正草案之說明見解為可採。日本著作權法在實務上之見解亦同[4]。職是,故意不法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之某丁應非此所稱之第三人。

(3)   得據以請求海關查扣侵害其著作權之物或逕行要求警察機關協助調查著作權之侵害
       依81年著作權法第104條之規定,著作權之權利人對輸入或輸出侵害其著作權之物者,得提供相當於海關核估該進口貨物完稅價格或出口貨物離岸價格之保證金,作為被查扣人因查扣所受損失之賠償擔保,申請海關先予查扣。前項查扣之物,經申請人取得法院確定判決,屬侵害著作權者,由海關予以沒入。著作權人在行使此項查扣權時,依舊著作權法施行細則第39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必須提出「依法享有著作權之證明文件」,此即指申請著作權登記時所發之登記簿謄本而言,若著作權人未申請著作權登記,則無法行使此種權利。
       至於向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對侵害其著作權者,提起告訴或告發,並請求扣押侵害物,理論上固不須提出著作權登記謄本[5],但司法警察機關因專業能力所限,或憚於責任之重大,在無登記謄本即欲要求其協助扣押侵害物或向檢察官申請搜索票時,除非業者之產品夙有盛譽而眾所周知(例如微軟之軟體),否則將是相當困難,故著作權登記謄本仍有相當之功能。

(4)   享有較長之著作權保護期間
       著作權之登記固不影響著作權之發生,但在以別名著作或不具名著作之情況下,著作權登記對著作權之保護期間仍有影響。依81年著作權法第32條第2項第2款之規定,別名著作或不具名著作,其保護期間為著作公開發表後50年,惟如已以其本名為著作權登記者,其保護期間則為著作人之生存期間及其死亡後50年。是以登記制度對保護期間有影響。87年修正後,則刪除該第2款之規定。
 
14.1.5        87年著作權法修正前之註冊執照及登記簿謄本之效力 
       按著作權法在74年以前,乃以註冊為保護要件,故著作權註冊執照應有絕對之效力。惟著作權法在74年7月10日修正,改採創作保護原則,不再以註冊為保護要件,惟仍維持註冊並發給著作權執照之制度。81年6月10日修正,再將註冊規定改為登記制度,只發給登記簿謄本。有關74年7月12日至87年1月22日登記制度廢止前之註冊及登記之效力目前在實務上仍有爭議之可能,乃有介紹之必要。
 
(1)   74年7月以後81年7月以前註冊及登記之效力
(a)   立法理由
       自立法經過觀察,79年12月12日,行政院將對於74年舊著作權法之修正草案送請立法院審議,該草案第74條第3項原規定:「依前二項規定所為之登記,推定為真正。」惟嗣後在立法院二讀時刪除,其理由乃採納台北律師公會之建議:「著作人因創作取得著作權,應由主張權利人負責舉證,不應因登記而推定真正。目前登記有許多虛偽填載情事,法院卻以登記來論斷,致誤判叢生,故應刪除。」[6]故自81年著作權法之立法理由亦可看出著作權之登記,與商標或專利之註冊效果不同,並無推定之效果,法院對於著作人之爭議,仍須依實際調查認定之,此與美國與日本之規定實有不同[7]。(但此立法理由並未說明74年7月以後所發著作權註冊執照之效力)

(b)   主管機關之函釋
       內政部81年8月7日台(81)內著字第8113906號函稱:「不論依修正前著作權法或修正後著作權法所為之註冊或登記,本部悉依申請人自行陳報之事實,依法准予註冊或登記,如有私權之爭議,均應由申請人自負法律上之責任。」內政部84年5月19日台(84)內著字第8409179號函亦稱:「法院於審理案件時,如遇一方當事人就本部核發之執照(不包括依民國七十四年七月十一日以前著作權註冊主義核發之執照)或著作權登記簿謄本有所爭議,且提出證明時,法院或檢察官應就當事人提出之證明,依具體個案之事實加以認定之,而不應以著作權登記簿謄本(執照)之核發與否,作為認定著作權有無之惟一證據。」(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台(82)內著字8201017號函併請參照)前揭函釋均將74年7月以後之註冊執照及81年之登記謄本同視,認為只具參考之效果,而不具推定之證據法上之效力。
       迨至81年修法改稱「登記」之後,當時主管機關內政部受理著作權登記時,更在核准著作權登記函件及著作權登記簿謄本內均載明「本項登記悉依申請人之申報,如有權利爭執,應自負舉證責任。」(內政部82年6月5日台(82)內著字第8213517號函參照)

(c)   司法機關之判決
(i)    74年7月至81年7月之著作權註冊執照之效力
       司法機關對於依81年修正著作權法之前所取得註冊執照之效力,呈現分歧之見解。有認為註冊執照在未撤銷前,有絕對之效力。台中地方法院81年易字第6992號刑事判決即稱:「…既經內政部認定分別屬美術著作及文字著述而准予註冊,並核發著作權執照,則在依法撤銷前,告訴人自享有著作權」;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82年上訴字第2627號判決亦稱:「… 乃依行為時著作權法第六條規定准予註冊...則在該著作註冊登記未撤銷前,…取得之著作權仍屬存在」;台灣高等法院79年上訴字第761號亦稱:「然既經政府主管機關准予著作權登記,在未經撤銷前,自亦不能謂其無著作權」。上揭判決均係認註冊執照倘未經撤銷,則法院不能依職權以調查所得證據為相反之認定,其法律效果較證據法上之推定為強。
       但司法機關亦有將註冊執照視為具有證據法上之推定效果者,台灣高等法院77年上易字第1402號判決稱:「著作權執照登載被告有著作權之著作完成在前,自訴人之著作完成在後,雖著作權執照登載著作完成日期係依著作權申請人自行申報而為登載,僅具有存證性質…然在未以證據推翻以前,尚難認為該項登載為不實。自訴人於本案中並未提出證據證明…本院尚不能為相反之認定。」本案判決對於註冊執照不採絕對效力說,改為賦予證據推定之效果。
       惟司法實務上通說認為著作之註冊執照既無絕對之效力,亦未具證據法上推定之法律效果。台北地方法院80年自字第853號判決稱:「即令其矇混主管機關以取得著作權執照,惟該著作之原著作權人並不因此而受影響,該矇混註冊者仍不得謂其享有該著作權」;行政法院80年判字1299號判決稱:「所謂『推定』有法律上推定與事實上推定,法律上推定,乃指本於某事實以認定他事實之法律規定而言,必須有法律明文規定者始可。依著作權法第十五條第一項規定,著作權之期間自著作完成之日起算,著作完成之日不詳者,依該著作最初發行日起算,並無『推定』之規定,則該內政部著作權執照所載『推定』之時間,尚不能作為系爭著作確實最初發行日期」;行政法院80年判字第1613號判決亦稱:「內政部受理著作權之註冊,除著作權法另有規定者外,係依申請人自行申報之事實註冊,謹為存證之性質…自不得藉經核准註冊之函件,而遽認申請人自行申報之完成日期與發行日期為真正,尤不得因原告未舉反證而推斷其具有證據力」。

(ii)   81年7月以後之著作權登記簿謄本之效力
       自81年修正著作權法改採登記制度以後,司法機關對於登記之效力之認定即趨於一致,不僅無絕對之效力,且亦認未具有推定之效果。台北地方法院士林分院82年自字第28號刑事判決稱:「按著作權法第七十四條之著作權登記僅係行政管理之規定,並非著作權生效要件,亦無推定其權利存在之效力」;台灣高等法院84年上字第741號判決稱:「內政部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登記僅係行政管理之規定,並無推定效力,此觀上訴人提出之內政部著作權登記簿謄本下方均註明:『本項登記悉依申請人之申報,如有權利爭執,自應負舉證責任』即可證明。故本件上訴人雖於八十一年八月將如附表所示之著作物,向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申請為著作財產權人之登記,亦應負舉證責任。」[8]
最高法院83年台上字第2501號刑事判決稱:「著作權法所定之登記,為任意制,內政部受理著作權登記,悉依申請人自行申報之事實,依據著作權法及著作權法施行細則之規定決定是否准予登記,並不作實質審查,則內政部著作權執照內所載著作完成日期,最初發行日期,自不得作為認定著作完成日期、發行日期之唯一依據」;最高法院83年台上字第6953號判決亦稱:「鉅棚公司雖完成著作權登記,惟此一登記在著作權法並不生推定著作權之效力。」
       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2945號刑事判決亦稱:「我國現行著作權法對著作物之保護,係採創作保護主義,並非採註冊保護主義,有關著作權人對於著作物之取得,非以登記為生效要件,且主管機關對於申請著作權之案件,不作實質審查,倘有所爭議時,應由申請人負舉證責任,即有關本件系爭著作物之內政部著作權登記簿謄本附載事項亦記載:『本項登記悉依申請人之申報,不作實質審查,登記事項如發生司法爭議時,應由當事人自負舉證責任,並由司法機關依著作權法及具體個案調查事實認定之,不應以本登記簿謄本認定為享有著作權之唯一證據』,足見著作權之登記僅屬存證性質。」
 
14.1.6         受讓人提出著作權侵害之告訴不以辦妥著作權讓與登記為必要
       如前揭第4款(2)所述,81年著作權法第75條所稱之非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此第三人範圍指因著作財產權受讓有正當利益之人,應不包括故意不法侵害著作財產權之人,故在舊著作權法下,縱受讓人未及登記,仍應解釋為得對不法侵害其權利之第三人提起侵害之告訴。
 
14.1.7         81年著作權法之登記不實不構成偽造文書罪
       我國81年著作權法固採登記制度,惟如以不實事項使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為登記,例如非著作人而申請登記為著作人,在此情形下,有無觸犯刑法第214條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有關此問題,司法實務上採否定之見解,台灣高等法院82年度上易字第4672號刑事判決即認為不構成偽造文書刑責:
「按刑法第二百十四條之罪,雖以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為要件,惟公務員對於該不實事項,須無查明之職責,若公務員對於承辦之業務,依規定有審查之義務者,乃因未予詳查,即予以登載職務上所掌管之公文書,仍不能以該罪相繩『最高法院七十三年台上字第一七一0號判決同此見解』,經查內政部於人民申請著作權註冊時,須經櫃檯人員予以初審看有無符合著作權法第三條第一項各款著作之定義及有無違反同法第六條第二項但書之情事,再依著作分類交由各承辦人簽辦後,提交審查後決定准許駁回申請,但因案件繁多而未予究明著作權人是否即為申請人,是以該部既有審查之過程,並且須依審查結果,作為准駁之決定,即不能以實際上因申請案件繁多,不及究明著作權之歸屬,即謂該部對於著作權之申請案無審查之權利及義務,是以著作權是否准予註冊承辦公務員既有審查之義務,若非著作權人而向該管公務員申請並獲准註冊,依前揭說明,應不能論以刑法第二百十四條之罪責。」
       採取相同見解認著作權申請登記不實之判決,尚有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82年度上訴字第2665號刑事判決、台灣台中地方法院82年度訴字第1351號刑事判決。[9]
 
14.1.8         87年著作權法廢止著作權登記制度之理由
       87年修正著作權法時,刪除81年著作權法第74條至第78條有關著作權登記之條文,前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對於廢止登記制度有詳細之說明:[10]
    「二、按著作權法於民國七十四年七月十日修正時,刪除自民國十七年著作權法公布施行以來採
         行之著作註冊保護原則,改採創作保護原則,即著作人自著作完成時起即享有著作權,不
         再以註冊為權利取得要件,惟仍保留自願註冊制度,嗣於民國八十一年六月修正舊法時,
         為減低國民對著作權註冊之依賴,將自願註冊制度修正為自願登記制度,取消著作權註冊
         執照,改發著作權登記簿謄本,施行迄今。
    三、惟在八十一年舊法著作權登記制度下,仍存有若干缺失,亟待改善導正,詳析如下:
     (一)、普遍產生『有登記始有權利;未登記即無權利』之誤解,扭曲創作保護主義:
          1.在舊法採著作權自願登記制度之下,著作權法主管機關內政部辦理之著作權登
            記業務,不涉申請人有無創作行為、究有無權利等之實質審查,悉依申請人自
            行陳報事項,依舊著作權法暨其施行細則之規定為登記之准駁。惟國民暨司法
            機關多延續自民國十七年以來舊法註冊保護原則之觀念,誤以為『有登記始有
            權利;未登記即無權利』。此一錯誤觀念因著作權登記制度之存在,根深蒂固
            ,雖經內政部竭力宣導,仍無法有效導正。
          2.在著作權司法實務上產生弊端,影響國民訴訟權益:又司法機關由於受上述誤
            解之影響,處理具體著作權爭議訴訟事件時,多不就當事人是否有著作權為事
            實認定,概要求當事人提出著作權登記簿謄本或註冊執照以證明其權利。當事
            人為求勝訴,一方面,於訴訟前或訴訟中競相向內政部申請著作權登記(甚有
            為獲得勝訴,而為虛偽登記者)。他方面,更競相向內政部以相對人虛偽登記
            為由,檢舉撤銷相對人之著作權登記。而內政部於辦理著作權登記時原不涉任
            何實質審查;於處理檢舉撤銷登記案件時,更無任何事實調查權。如此訴訟案
            件與著作權登記及撤銷案件交互牽制之結果,實務上常發生就同一爭議事項,
            司法機關因依賴著作權登記,多要求當事人先向內政部撤銷相對人之著作權登
            記後再予審理;而內政部因無事實調查權,多採取俟司法機關偵查終結或判決
            確定後再處理撤銷案件之作法。民眾夾身其中,無所適從,造成民怨。簡而言
            之,著作權登記制度無助於司法機關著作權爭議案件之審理,反而使案件益形
            複雜,致憲法保障人民之訴訟權利無法落實,亦使著作權創作保護之原則遭到
            扭曲。
      (二)耗損著作權法主管機關行政資源過鉅,影響其他著作權專業之發展:
            又目前著作權法主管機關內政部辦理之著作權登記工作,原不涉申請人究有無
            創作行為、究有無權利之實質審查,僅就申請登記之著作是否為著作權保護之
            標的加以認定後予以登記,基本上其性質為較例行性、事務性之業務。如前所
            述,目前國民仍相當依賴著作權登記,致每個月將近有一千四百件登記申請案
            件,使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三十九名工作人員必須投注近百分之七十之人力資
            源於此項例行性登記業務上,相對使其他非例行性、專業度更高之各項著作權
            政策研究、擬訂工作,包括國際著作權法制研究、國際著作權互惠、兩岸著作
            權關係,對著作權仲介團體之輔導監督等,均受到排擠減縮。著作權業務在我
            國無地方主管機關。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為全國唯一辦理、負責單位,其人員
            絕大多數為大學法律系畢業優秀人才,從將政府資源﹑人力作最有效運用之觀
            點,應使此等優秀專業人員投注於層次較高之相關著作權政策研訂工作。
    四、綜前所述,可知著作權登記制度確有其弊,應予根本廢止,於遇有著作權侵害時,
        則由權利人舉證證明享有權利及被侵害之事實,向司法機關請求救濟。我國既已於
        民國七十四年七月十日著作權法修正施行後改採創作保護原則,即應根本廢止著作
        權登記制度,真正回歸創作保護原則。
    五、又著作權登記制度廢止後,著作權人應與其他一般私權之權利人相同,對其權利之
        存在自負舉證責任,故著作權人應保留其創作過程、發行及其他與權利有關事項之
        資料,作為證明自身權利之依據,日後發生私權爭執時,由法院依權利人提出之事
        證,加以認定。此外,相關之法制亦已提供協助著作權人保存權利證明之機制,包
        括:
       (一)著作權法中權利推定之規定:
            八十一年舊著作權法(暨新法)為便利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之舉證,特於相
            關條文明定,凡於著作原件或已發行之著作重製物上或將著作公開發表時,以
            通常之方法表示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之本名或眾所周知之別名,或著作之發
            行日期及地點者,該等表示即產生推定之效果。國民可善加適用此等規定,保
            護自身著作權益。
       (二)著作權仲介團體可以民間團體之資源發揮登錄之功能:
            按著作權仲介團體條例已於八十六年十一月五日由 總統公布施行。未來著作
            權仲介團體健全運作後,即可參照外國著作權仲介團體之運作模式,辦理著作
            權登錄工作,凡其會員完成之著作,均可向團體登錄存證,而社會利用大眾也
            可透過向團體查閱,獲得所需著作相關資訊。在個案發生爭議時,團體之登錄
            資料亦可提供法院作為證據。
    六、綜前所述,廢止著作權登記制度,回歸著作權創作保護原則,合理分配著作權法主管機關人 
        力資源,導向著作權專業政策研訂工作,實屬需要。」

 
14.1.9         87年著作權法廢止著作權登記制度之衝擊與商榷
       前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廢止登記制度,揆諸上揭說明,無非以國民對於登記制度之誤解已扭曲創作保護主義,不僅無助於司法機關於著作權案件之審理,反而使案件益形複雜,致憲法保障人民之訴訟權利無法落實,且登記之行政手續耗損行政資源過鉅,影響其內部專業人員在其他著作權專業之發展云云,資為論據。
       惟按美國及日本之著作權法雖採創作主義,但仍維持著作之登記制度,並賦予一定之推定法律效果[11],從未聞有因影響其工作人員之專業發展而建議廢止者,此乃係機關編制及資源配置之問題,要難執為廢止登記制度之主要理由,故為學者所批評[12]
 
(1)   著作權法廢止著作權登記制度之衝擊
       綜言之,著作權登記制度之取消影響著作權人之權益匪淺,茲分述如下:

(a)   著作權人之舉證責任益形加重
       按著作創作完成時即受著作權法之保護,故完成日之判定不僅攸關著作之受保護與否(未完成之著作縱受抄襲亦不能追訴他人侵害其著作權)[13],且關連著作保護期間之計算(例如著作權法第33條)。在進行訴訟時,登記謄本實際上亦發生類似推定著作權有效之效果。而登記之期日,更能有助於著作是否抄襲之判斷,因如登記在系爭著作之前,則無抄襲該著作之可能。
       現行著作權法既取消著作權登記,則著作權人於涉訟時,欲以官方之登記作為證明其權源之正當性、著作已完成之事實及完成期日已不可能,故著作權人對其權利之存在應自負舉證責任,著作人應保留其創作過程(例如手稿、草圖、開會紀錄)、發行及其他與權利有關之資料,作為將來涉訟時之依據。

(b)   請求海關或司法警察官扣押著作權之侵害物益形困難
       如上所述,依81年著作權法第104條及施行細則第39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只要提出「依法享有著作權之證明文件」,即可請求海關扣押輸入或輸出侵害其著作權之物,而在81年著作權法體系下,登記簿謄本即是最好之證明文件。
       87年著作權法將81年著作權法第104條修正移列為第90條之1,並為配合登記制度之取消,於第90條之1第2項規定:「前項申請應以書面為之,並釋明侵害之事實」,以「書面釋明」取代原舊法施行細則所要求之「證明文件」。惟是否已達「釋明」之程度,將委諸承辦人員之裁量,既乏一定之基準,且易滋濫權而致糾紛,著作權人行使該項權利將益形困難。
       惟按 TRIPS第52條規定:「會員應要求權利人於依第五十一條規定提出申請時(按:海關暫不放行措施),須向主管機關提出足以推定在進口國法律之下有侵害權利人智慧財產權之表面證據,並就有關物品提供詳細說明,俾使海關易於辨認。」該項查扣之申請,須以足可推定侵權之「表面證據」(prima facie evidence)為基礎。美國著作權法§410(c)亦規定:在首次發行後5年內取得註冊證者,可對於註冊之效力及註冊證上所記載之事實,具有表面證據之法律效力。舊著作權法之登記謄本雖無推定之法律效果,但該公文書至少具有形式真正之效力,可為海關取締之準據。新著作權法廢止登記制度,申請人既無法提出公文書,故規定僅以「釋明」為已足,惟申請人究應提出何種證據方可使海關承辦人員信其為真實,乃具有高度之不確定性,而海關人員並未具著作權法之專業知識,是否能勝任此判斷之任務亦有疑義[14]
      至於向司法警察機關提起告訴或告發(常業犯為公訴罪故可為告發)並請求扣押著作權侵害物之情形,因無登記謄本之公文書可資為憑,將難以要求警察逕為處理或協助向檢察官申請搜索票。解決之道,被害人惟有向檢察官直接提起告訴,要求檢察官直接開搜索票命警察為搜索。然而,既緩不濟急,有貽誤時機之虞,且若檢察官於第一次偵訊時,即同時傳訊被告而引起警覺,則搜索將可能徒勞而無功,是為缺點之所在。

(c)   一權兩賣之情形更難以防制
       按著作權性質上係屬準物權,其權利移轉、專屬授權、處分之限制,或質權之設定、讓與、變更、消滅或處分之限制於雙方意思合致即可生效,但宜以公示制度保障交易安全。登記制度之存在使得物權法上之「登記對抗主義」之採用成為可能,進而保障受讓人之權益。
       87年修正著作權法時取消登記制度,受讓人此後將無從自登記之資料獲知相關之資訊,不僅出讓人之無權處分難以發覺,即在一權兩賣之情形,善意之第二受讓人本可藉登記資料之閱覽避免權益受損,或藉登記手續之先行完成得以對抗第一受讓人(即所謂之第三人),但取消登記制度後,其權利將難以獲得有效之保障;契約之擔保條款縱能為事後索賠之依據,惟讓與人倘無財產,強制執行將無可能,刑事之詐欺罪反是較有效之制裁。
 
(2)   取消著作財產權移轉登記之商榷
       如上所述,著作權登記制度廢除將使著作財產權變動之交易安全影響重大。著作財產權之移轉屬準物權行為,物權之變動宜採公示主義,以保障財產交易之安全。日本著作權法第77條即規定:「左列事項,未經登記,不得對抗第三人:一、著作權之移轉(繼承或其他一般繼受者亦同,下款同),或處分之限制。二、以著作權為標的之質權設定、移轉、變更或消滅(因混同或著作權或擔保之債權消滅者除外)之處分之限制。」韓國著作權法第52條亦有同樣之規定。德國著作權法雖係採一元論,著作財產權本不能讓與[15],惟該國著作權法第138條仍規定設著作人登記簿(Urheberrolle),著作權人得將著作人之真實姓名申請登記於專利局之登記簿上 [16]
       是以無論自準物權之特性觀察、自交易安全之需要觀察、自取締著作權侵害物之時效性觀察,或自比較法之觀察,著作權登記制度均有其需要。要難以人力高階低用為藉口,亦不能因實務上對登記之效力有爭議為理由,即取消著作權登記制度。倘認登記即發生推定之效果將課予著作權委員會過重之責任,則應仍如舊法,但仿德國著作權法第138條第1項後段規定:「專利局准予登記,無庸審查申請人之權利或申請登記事實之正確性。」明文表示受理登記之機關並不負正確性審查之責,則著作權委員會以「著作權登記制度無助於司法機關著作權爭議案件之審理,反而使案件益形複雜」作為廢止登記制度之理由即失依據。將來再修法之際,宜考慮登記制度之恢復,縱認全部恢復有其困難,但至少應恢復舊法第75條有關著作財產權變動之登記,以符理論及實務之需求,減少一權兩賣之風險,庶符憲法保障人民財產權之旨。

 
[1] 內政部81年7月25日台(81)內著字第8112073號函參照。
[2]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82年偵字第13759號及第17477號不起訴處分書即認為:「告訴人雖主張自結祥影視公司受讓發行權,惟既未經登記,依著作權法第七十五條第一款之規定,即不得對抗第三人,故告訴人對被告等提出告訴於法自有未合」。
[3] 行政院原送立法院之著作權法修正草案說明,可參見拙編,著作權法令彙編,第268頁。
[4] 加戶守行,著作權法逐條講義,平成6年,改訂新版,第367頁。
[5] 74年7月10日修正公布之著作權法雖已廢除註冊保護主義,但仍維持註冊制度,由主管機關發給著作權執照,依當時著作權法第35條之規定,司法警察僅能對於業經著作權註冊之著作經由告訴或告發扣押其侵害物,故未經註冊者,即不能逕行向司法警察機關要求查扣侵害物。此條文在81年之著作權法已予修正。故依81年舊著作權法提起告訴或告發者,即非以登記謄本之提示為必要。
[6] 引自蕭雄淋,著作權法漫談精選,月旦出版社,84年5月,第48頁。
[7] 美國著作權法§401(c)規定,著作在首次發行5年內取得註冊證者,取得表面證據之效力(constitute prima facie evidence of the validity of the copyright)。同法§205亦給予優先登記之受讓人優先權(priority)之保護。日本1998年著作權法第75條至第76條之2亦分別為著作之登記賦予各種法律效果。第77條則明文規定著作權移轉登記得對抗第三人。
[8] 上揭判決及函釋可參閱蕭雄淋主編,著作權法判決決議令函釋示實務問題彙編,五南圖書出版公司,89年7月2版,第253頁及1065頁以下。
[9] 惟間亦有相反之判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90年6月5日89年度上易字第1506號判決即稱:「我國現行著作權法係採著作創作主義,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即享有著作權,並不以登記為要件,是登記機關於遇有人申請著作權登記時,均不為實質之審查,僅作形式之審查,本件...擅自持上開著作向內政部申請著作權登記,使該部不知情之承辦公務員將此不實事項登載於職務上所掌之著作權登記簿上,自應成立使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
[10]引自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新舊著作權法條文對照及說明,87年2月,第47頁以下。
[11] 美國著作權法設有登記之制度,該登記雖非著作之保護要件,但在訴訟上則有推定著作權存在之表面證據(prima facie evidence)之法律效果,且如請求海關保護,亦以該著作已在著作權局登記為前提。中國之計算機軟件保護條例第24條第2項之規定,軟件登記申請文件中所述之事實有初步之證明力。
[12] 學者馮震宇批評著委會以將此等優秀人才辦理較低級之例行性業務,並非政府資源與人力最有效之利用,作為取消登記制度之理由,實有忽視「民之所欲」,僅重自身之憾等語,詳見馮震宇,論著作權登記制度廢止之影響與因應,月旦法學雜誌,第37期,87年5月,第80頁以下。
[13]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77年偵字第245號不起訴處分書、77年偵續字第149號不起訴處分書均認為系爭之工研院資料均為中間草稿,並不符著作權法保護之規定,而為不成立侵害著作權罪之依據。引自陳家駿,營業祕密法律保護之研究,80年5月,第85頁以下;馮震宇,前揭文,第84頁。
[14] 稱釋明者﹐無非源自民事訴訟法第284條前段:「釋明事實上之主張者,得用可使法院信其主張為真實之一切證據。」惟所謂表面證據,已生事實推定之法律效果,而釋明時所提出之證據方法則在使法院獲得心證,並未能生推定之結果。有關釋明與表面證據之不同,詳見馮震宇,前揭文,第93頁之註23。馮氏並指出,若將著作權侵害之事實全部委由海關自由決定,有違WTO之透明化(transparency)原則。
[15] 德國著作權法採一元論,強調著作權之單一性,著作權非純粹之人格權,亦非純粹之財產權,乃是有機結合,為「單一性權利」(ein einheitliches    Recht) 。除在少數情況例如繼承(德國著作權法第29條)外,不能全部或部分終局地將權利「讓與」(ubertragung)他人,僅能向第三人為用益權(或稱利用權)(Nutzungsrecht) 之授予(Einraemung)而已。此種授權可視為對母權(Mutterrecht)(即著作權)之負擔,一旦授權終了,該負擔即行消滅,權利復歸著作人,實務上則賦予此種授予準物權之效果。有關一元論與二元論之定義及區別,詳見本書4.2。
[16] 有關德國著作權法之翻譯,可參見蔡明誠編,德國著作權法令暨判決之研究,肆─國際著作權法令暨判決之研究,第17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