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著作財產權之內容─及著作財產權之權能或種類

11.7 公開展示權

11.7      公開展示權 
11.7.1     公開展示權概說

       公開展示權係指著作財產權人專有對於公眾展示其未發行之美術著作及攝影著作之權利。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3款規定:「公開展示:指向公眾展示著作內容。」同法第27條規定:「著作人專有公開展示其未發行之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權利。」即指此而言。公開展示權與著作公開發表權雖有共通之著作人格權成分,但公開展示權更重在著作展覽所得以獲得之物質上之利益,故公開展示權被視為一種著作財產權。舉例言之,某甲完成一幅油畫,尚未發行,其友人乙未得其同意,擅自持之參加展覽,某乙即侵犯甲之公開展示權。又例如丙偷得前開甲之畫作,出售與丁,丁知情仍懸掛於辦公大樓走道展示於眾,亦構成侵害公開展示權。
       按74年著作權法僅於第4條第2項提及著作人有公開展示權,既未限定著作範圍,亦未對是否曾發行有何規定,鑑於各類著作中僅有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權利內容及性質始有公開展示權之需要,故在81年修正時,參考日本75年著作權法第25條之立法例,公開展示權僅賦予該二類著作。現行法從之。
 
11.7.2     公開展示之客體
       81年舊著作權法第27條規定:「著作人專有對其未發行之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公開展示其著作原件之權利。」87年著作權法則將「原件」刪除,足見公開展示之客體新法舊法有別。
       依內政部公布之「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各款著作內容例示」,所謂美術著作,乃指包括繪畫、版畫、漫畫、連環圖(卡通)、素描、法書(書法)、字型繪畫、雕塑、美術工藝品及其他美術著作,又所稱之攝影著作,包含有照片、幻燈片及其他以攝影之製作方法所創作之著作。至於所謂原件,乃有別於複製品而言。是故,對於合法重製之美術或攝影複製品之展示,著作財產權人並無專有之權利。舊法所謂原件,依舊法施行細則第2條之規定,係指著作首次附著之物,此在美術著作固無問題,惟倘嚴格依此解釋,在攝影著作僅指底片而言,公開展示底片(負片)並無意義,故解釋上宜指第1次沖洗之相片而言,凡初次洗出之照片,不論多少張,著作權人均有公開展示權[112]
       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014號刑事判決即曾持「原件」之要件質疑下級法院之判決,宣稱:
         「著作權法上所謂公開展示,係指向公眾展示著作『原件』而言;又著作權人僅專有對其未發行
       之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公開展示權,該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款及第廿七條規定甚明。依上開
       規定,須未經著作權人之同意,向公眾展示未經發行之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原件者,始成立
       同法第九十二條擅自以公開展示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權罪行,苟所展示者並非著作之原件或已
       發行之著作者,即難論以該罪責。本件原判決謂如原判決附表所列之伴唱錄影帶,均係不詳姓
       名者未經授權擅自重製他人享有著作權之物云云,如果無訛,則各該伴唱錄影帶均非他人未經
       發行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原件,予以向公眾展示,是否成立著作權法第九十二條擅自以公開
       展示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權犯行,並非無疑。」

       87年修法時,鑑於原件之規定實無意義,故將「原件」刪除,而重在是否曾「發行」。至於限制公開展示權於未經發行者,乃因著作如已重製而公開發行,因已大量重製散布於外,即無再賦予公開展示權之必要。又所稱之發行,依現行著作權法第3條第1項第14款之規定,指權利人散布能滿足公眾合理需要之重製物,故著作之原件若僅少量複製,並不能在一般坊間銷售同類著作物之商店可買到[113],則可仍保有其公開展示權。(但舊法則以重製為必要)
       依81年著作權法修正草案之說明,本條之修正係參考日本著作權法第25條。惟日本75年著作權法第25條規定:「著作人專有對其美術著作物或未發行照片之著作物,以其原作品公開展示之權利。」其中照片之公開展示權限於未發行,但美術著作物則不限於未發行,但兩者均限於「原作品」。
       考該法於美術著作之情形保護原作品而不論其有無發行之理由,乃因美術原件與複製品間之展示與欣賞價值有顯著區別,原作品之鑑賞乃為美術著作鑑賞之基本型態[114],故雖曾重製而發行,日本著作權法仍保障其公開展示權。至於照片則較無原作品與複製品之區別,故一旦複製多量而發行,則無保護原作品公開展示權之必要。我國著作權法未予區別,一概以未發行為限,頗值得商榷,究其本質仍有不同,宜於下次修法時,使美術著作之重製物縱已發行,但就其原作品仍保留公開展示之權利。
 
11.7.3      公開展示權之限制
       著作人或著作財產權人將著作原件讓與他人,但並未讓與著作財產權人之情形所在多有,例如至畫廊買畫之原作,但並未能取得畫作之著作財產權,故無重製權及公開展示權,此即著作權法上著作物所有權與著作財產權分離之基本原則。惟著作物之原件所有人購入原件倘不能展示,或在展示時甚至不能重製著作之原件,對所有權之行使殊有不足,故著作權法乃有使此著作財產權受所有權限制之設計,著作權法第57條因此規定:「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原件或合法重製物之所有人或經其同意之人,得公開展示該著作原件或合法重製物。」(第1項)「前項公開展示之人,為向參觀人解說著作,得於說明書內重製該著作」(第2項)。是以著作物所有人雖非著作財產權人,但仍得基於其所有權合理使用著作原件,將之公開展示並在說明書中重製美術或攝影原件。
       再者,當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著作物所有權讓與他人後,著作財產權人雖有著作之公開展示權,但要將著作物取回以便參展,則非獲得著作物所有人之同意不可,著作物所有人對此並無負擔配合其展覽之法律義務。在此場合,所有權人對於公開展示有許可之權能,惟此權能係基於物之所有權而來,與著作權法上之權能無關[115]
       又美術著作如在街道、公園、建築物之外壁或其他向公眾開放之戶外場所作長期展示,為方便一般公眾之活動與利用,俾免動輒得咎,故在著作權法第58條規定除下列情形外,得以任何方法利用之:1. 以建築方式重製建築物。2. 以雕塑方式重製雕塑物。3. 為於本條規定之場所長期展示為目的所為之重製。4. 專門以販賣美術著作重製物為目的所為之重製。
       舊法第4款原規定「以販賣重製物為目的所為之重製」即構成著作權之侵害,失之過嚴。例如以拍攝建築物為明信片圖案加以出售者,即構成重製。新法修正之,使限於「專門」販賣美術著作重製物者為限,以為緩和。
 
11.7.4       公開展示權與公開發表權之關係
11.7.4.1      著作財產權人與公開發表權

       公開展示權之行使與公開發表權關係密切。公開展示權之權利人行使其權利,必然會公開發表該著作,此時著作人仍得主張其公開發表權,則公開展示權人將不能行使其權利,其財產權既無以達成目的,將成為具文。故著作權法第15條第2項第1款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推定著作人同意公開發表其著作:一、著作人將其尚未公開發表著作之著作財產權讓與他人或授權他人利用時,因著作財產權之行使或利用而公開發表者。」準此,當著作財產權人(含公開展示權人)行使權利而有公開發表之必要時,推定著作人同意公開發表其著作。惟既稱推定,僅是舉證責任之轉換,著作人如主張未同意該著作財產權人公開發表其著作,則須負證明之責。例如,某甲將其未公開發表自傳之著作財產權讓與某乙,某乙將之重製,並舉辦新書發表會,同時展示著作手稿。如某甲主張雙方有特別約定,須俟某甲死亡後方能公開發表其著作者,則某甲須負起舉證責任。

11.7.4.2       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原件或重製物所有人與公開發表權
       再者,著作人將未公開發表之美術或攝影著作原件或重製物讓與他人,該受讓人之受讓目的通常即在於公開展示,如不能為公開展示,將降低購買美術或攝影著作作品之意願,進而影響藝術之進步。故著作權法第57條之規定,該所有人應有公開展示之合理使用權利。惟在此場合,因公開發表權尚未轉讓,且依法不得轉讓,此著作之公開展示行為將發生是否侵害公開發表權問題。按著作人將未公開發表著作物之所有權轉讓他人之際,該受讓人既有公開展示之利用權,即應解為已推定讓與人同意受讓人公開發表其著作,否則其該著作物原件或重製物受讓目的即無法達成,且與著作權法賦與公開展示利用權之意旨有所衝突。我國著作權法第15條第2項第2款因此特別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者,推定著作人同意公開發表其著作:…二、著作人將其尚未公開發表之美術著作或攝影著作之著作原件或其重製物讓與他人,受讓人以其著作原件或其重製物公開展示者」,以符實際需求。

 
[112] 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82年度上易字第2594號刑事判決即採此見解,認為「此所謂原件,係指前項附著之物(著作權法施行細則第二條參照),亦即係指第1次沖洗(初洗)之照片,並須未曾發行而言。」前內政部著作權委員會已注意到此問題,故在著作權法予以修正。其說明修正理由中僅稱:「舊法條文第二十七條規定公開展示權之客體僅限於著作原件,而原件依現行著作權法施行細則第二條規定,係指著作首次附著之物。惟攝影著作原件為底片,公開展示底片(負片)並無意義,爰參酌各國著作權法規定,將著作重製物增列為公開展示之客體,但以未發行者為限。」其修法原意係在改正「原件」定義之狹窄,果爾,只須修改原件之定義及於初次洗出之照片即可,倘依草案之內容,將擴張公開展示權之範圍及於所有未發行之複製物,如此擴張是否有必要及為何如此擴張理由中並未說明,事實上在日本之著作權法第25條亦僅限於「原作品」而不及於複製物。
[113] 此發行之定義為一般實務上之見解,例如高雄地方法院82年度易字第2942號即是。
[114] 參見國立國會圖書館調查立法考查局,著作權法改正の諸問題,昭和45年4月,第92頁。
[115] 山本桂一,著作權法,昭和43年11月,第209頁。